是梁思成“迂腐”了吗

代题记:城墙开了几个豁口只是点的突破,并没有根本解决问题,还需要彻底清除。特别是在目前节约建筑用地的号召下,城墙却占用了大量土地,这是可以充分发掘的潜在力量…… [《人民日报》1958年8月9日文章]

又要说关于城墙的的事情了。这对于没有在那样四四方方一座砖头城里生活过的人来说,实在是件捞什子的事情。可是我们就是要说呢。尽管是“城头变换大王旗”,政权更迭,却一代一代总是会有有识之士用这样无奈而又显絮叨的方式做着悲壮地努力,也只有他们的这些种努力,才至少使祖先的遗产在民族的精神里得以“抱残”。

关于这个,由梁思成的一句话做解最是恰当——

……在这些问题上(指拆毁北京城墙),我是先进的,你是落后的!

……五十年后,历史将证明你是错误的,我是对的!

历史的遗存的确是要说的,远古的要说,近代的要说,现代的也要说,包括刚刚过去的则更是要说,因为它的存在只是刚才时,是与当今息息相关,仿佛昨天。你怎就兀自割断了不许,那么岂不招致民族脉气的昏噩了断么?

这样的昏噩了断于今天的《新京报》上有了“血腥”的再现。请看原文之一:

1950年梁思成和陈占祥提出保留北京的旧城、在西部建新城的方案。梁思成热切构想了一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空中花园”,即全长39公里的环城立体公园。根据他的构想,平均宽度约10米的城墙上可砌花池、栽种花木、再安放一些园椅。夏季黄昏可供数十万人的纳凉休憇,秋高气爽的季节登高远眺俯视全城,西北莽苍的西山,东南无际的平原,,令市民胸襟开阔,还有城楼角楼可劈为陈列馆、阅览室、茶点铺等。但梁思成的规划遭到否定,因为城墙不仅成为阻挡时代潮流的封建文化象征,亦成为新北京建设的实际障碍。

尽管城墙的存废早有定局,但解放后的十多年中尚未真正危及它的存在。梁思成侥幸认为,城墙的砖皮和灰土总数约1100万吨,以20节18吨车皮组成列车日运一次,需83年才能运完。然而上世纪60年代,在“深挖洞”的思想号召下,拆毁城墙城门达到高潮,成群结队的职工、干部、、学生、家属摆开战场你追我赶,将取下的城运回本单位筑防空洞。梁思成显然过迂,他不懂“人民战争”的威力。没有动用火车,更无须83年,人们用铁镐铁锹仅用十几年的时间就彻底毁灭了几百年来雄针四方的城。[《新京报》D09/09]

《新京报》这样一篇文章是刊登在该报一个叫做“北京地理-城市客厅系列”专版上。我平时喜欢看这里的文字,是基于对北京这样一座古城特有的爱。但本月21日在这里发表的专谈北京城墙的文字里我却看到了上述令我惊诧的观点。

文中提到梁思成和陈占祥(曾留学英国的著名建筑家)二位,大概大家多的知道那是指史上有影响的“梁陈方案”(《关于中央人民政府行政中心区位置的建议》 /1950年)。简言之,所谓“梁陈方案”主旨是保留原有老城,即以天安门为中心的区域,另于偏西位置建设新的行政中心区,即复兴门以外,西至公主坟一带,另外在偏南的现西客站一带建设一出商业区[见上图]。现在来看“梁陈方案”的价值所在正如老先生自己所言“五十年后,历史将证明你是错误的,我是对的!”

当年在决定城建方案时,是完全接受了外族人,即苏联专家的观点,他们认为老城里有发展经济所需要的基础,抛弃而另建将是极大的浪费。而积极迎合苏联人观点的一些中国人不但力挺苏联人观点,还甚至往意识形态政治思想方面上纲上线。一些人就曾指责梁陈与苏联专家“分庭抗礼”。

然而,当历史真的过去了50年后,我们却真的发现是我们大大的错了。如今有谁还愿意提起那些当年被苏联专家不愿割舍的“旧城里的经济基础”呢?我们不是在最近的几十年里耗费了千百万亿巨资在做着把工厂迁出城去的工作吗?13年前,我居东城化工区,正是空气污染的直接受害者。而1998年后我住西城,又是首钢制造的大气污染的直接受害者。如今我们耗费巨资对上述现状做以改善,而所付出的笔笔是银两,滴滴是血汗啊。假如50年前我们承认“梁陈方案”于片言,也就一定不是今天的劳民伤财了。而“梁陈方案”给我们留下的将是一个保存完好的北京城和一个向四外辐射的发展线,前景必然光明。

就此回忆一遍我们的历史,再去对比21日《新京报》文章里所说“因为城墙不仅成为阻挡时代潮流的封建文化象征,亦成为新北京建设的实际障碍。”让人不得不联想到此话怎么和当年的苏联专家的观点,以及那些奉迎苏联老大哥的论调如出一辙!难道我们还不愿意承认我们50年前的那一场重大失误吗?

倘若说是“梁陈方案”的落后和封建尚可论证,那么文章中说及梁先生认为耗费大量人力去搬运墙土是不可行的时,文章谴用了“梁思成侥幸认为”和“梁思成显然过迂”这样的语句,这就不能让人原谅了,因为这些个造句已经近乎于挖苦。那么我们再看看梁的“侥幸”和“过迂”在文章里又被列举出什么样的例证——

梁思成何等地“侥幸”啊——他怎么就看不到“上世纪60年代,在‘深挖洞’的思想号召下,拆毁城墙城门达到高潮,成群结队的职工、干部、、学生、家属摆开战场你追我赶,将取下的城运回本单位筑防空洞。”整个是一场暴民的愚昧却被文章用了来挖苦一个学者的祖邦忧患意识?

再看梁思成的“过迂”——“他不懂‘人民战争’的威力。没有动用火车,更无须83年,人们用铁镐铁锹仅用十几年的时间就彻底毁灭了几百年来雄震四方的城。”大家该知道,文章所描述的情形其时代背景正是个人意志掌控天下的时代,一切经济行为并无经济规律可循。也就是那以后不久的1958年,这架怪诞的计划经济机器被领袖带入了泥淖,而表象呢,却也是如火如荼。“人民战争”的荣耀是值得我们现在还要回味而自豪的吗?

文章也忒大胆点,关于历史上北京城墙的被拆毁至今没有人敢站出来以个人的名义主张,更无人敢于揽祸于己。就连毛泽东尽管有过参与当年的讨论,但也不曾在自己的文字里留下相关的只言片语。为什么?道理太简单,动祖上土的事情绝非一了百了,清算也就不过百年以内。

“其实,一直主张拆城墙的有毛泽东主席的份。至于毛主席为什么这样主张,这至今仍然是一个谜。我只在毛主席《毛选集》第5卷里,发现有一篇叫《反对党内的资产阶级思想》的文章里提到:‘拆除城墙这些大问题,就是经中央决定,由政府执行的。’”[引自《千年遗产和一纸规划——55年北京城建是与非》侯震/ 著]

《新京报》的这篇文章却拿出了“反封建”、“反迂腐”的先进武器对当年一场谁摸谁说烫手,谁也不愿揽责任的事情做大包大揽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