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象志

永州府志 卷一

图象志

古先圣之学,无所谓文字也。仰观天文,俯察地理,繇是悟性命之旨[1],开治化之原。自河雒图书[2]并出,而垂文字之训,然学者犹必左《图》右《书》,以究身世进修之义。盖《书》之解训者浅,《图》之观玩者深也。《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是以古之名贤披览舆图,而山川之阨塞[3],民物财用之丰歉,了然指掌,而后可施吾剙[4]守修救之方。

余读刘向[5]之书,知古人著述,图居其半。自汉以后,文字渐盛,而图象之学杳然无闻。至若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其脉络联贯、隐见向背,远近控引之精微,有言语所不能及者,非图以绘之,亦何以使览者一见会心哉!故志先图像。

有国家者民为重。志书之作,凡以为民也,民依土者也;土之精气,见于天为星,因而有躔次[6]飞流之象,亦以为民也。凡星皆有名,皆有所属,而凡无星之处,则皆辰也。按图索之,一举首而可见也。舆图[7]之有城垣[8]也,规以象天也,有名识区画者,别于星土之义也,民安土重迁,附于土者也,则凡有名识区画者,象物象官,有物有则者也。无名识区画者,市廛井伍也[9],皆民也,民者,萌也。蠢蠢然动未有知也。犹无星之处皆辰也,辰丽于星,犹民附于土之义也。然则观乎天文,而地在其中矣;察乎地理而民在其中矣;何以守之?大学之教曰:“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

图先星宿,是分野[10]之所候也。仰观乎天而修悖存焉矣,次郡邑山川,揽其形势,而民物财赋具是。即化民之方,经常御变亦具是矣。至于南望苍梧之野,九疑巍然,虞帝[11]衣冠之所存也;北眺浯溪,忠正如鲁公[12]而崖碑高峙;仁惠如次山[13]而亭台依然,足以兴起百代也。远观月岩而太极理学之渊源,师法何穷也。近揽愚溪[14]及朝阳[15]、淡岩[16],而名人文士之风流,犹令人俯仰流连,不能自绝于其际也。步贤圣之芳规,怀名哲之高韵,一披览指顾[17]间,学术事功不假外求矣,图画云乎哉!

[1] 繇(yóu):通“由”。从,自。韦孟《讽谏诗》:“赏罚之行,非繇王室。”
[2] 雒:通“洛”,即洛阳。河雒图书:即河图洛书。河图:河马负图之意。传言伏羲氏得到该图,把它演变为八卦。《周易·系辞上》:“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3] 阨塞(èsài):险要的边关。阨,险要之地。据阨,荷戟而守之。
[4] 剙(chuāng):“创”的古字,始造,创立。
[5] 刘向(约前77—前6),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本名更生,字子政,沛(今江苏沛县)人。汉皇族楚元王(刘交)四世孙。治《春秋榖梁传》。曾任谏大夫,成帝时,任光禄大夫,终中垒校尉。曾校阅群书,撰成《别录》,为我国目录学之祖。所作《九叹》等辞赋三十三篇,大部分已亡佚。原有集,已佚。明人辑有《刘中垒集》,另有《洪范五行传》、《新序》、《说苑》、《列女传》等,今存。
[6] 躔次:日月星辰运行的轨迹。
[7] 舆图:地图。舆:地域。
[8] 城垣:城墙。城:指都邑四周用作防御的墙垣。一般有两重,里面的称城,外面的称郭。《管子·度地》:“内为之城,城外为之郭。”垣:矮墙,也泛指墙。
[9] 廛(chán):古代百姓一户人家所有的房地。
[10] 分野:与星次相对应的地域。古天文学家将天上星宿分为十二星次,并与地上州国所在地域相对应,天上的星空区域叫分星,与之相对应的地域叫分野,并以天上星宿的变化,预兆地上的吉凶。
[11] 虞帝:舜帝。《史记》:“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
[12] 鲁公:即颜真卿(709—785),唐大臣,书法家。字清臣。开元进士。历官至吏部尚书,太子太师,封鲁郡公。于是,人称“颜鲁公”。
[13] 次山:即元结(719—772),唐代文学家,字次山,号漫郎、聱叟,天宝进士,任道州刺史,作《舂陵行》、《贼退示官吏》等诗作而受杜甫推崇。散文亦多涉及时政,风格古朴。晚年移居祁阳浯溪,刻《大唐中兴颂》于浯溪石崖之上。
[14] 愚溪:在零陵古城的潇水西岸。愚溪原名为冉溪,柳宗元于元和五年移居溪畔时,改为“愚溪”,并作《愚溪诗序》、《愚溪对》等文。
[15] 朝阳:即朝阳岩。在零陵城南,潇水西岸。最早为元结所发现,并作《朝阳岩铭》,其序中这样写道: “永泰丙午中,自舂陵诣都使计兵。至零陵,爱其郭中有水石之异,泊舟寻之,得岩与洞,此邦之形胜也。自古荒之而无名称,以其东向,遂以朝阳命焉。前刺史独孤愐为吾剪辟榛莽,后摄剌史窦泌为吾创制茅阁,于是朝阳水石,始有胜绝之名。”
[16] 淡岩:位于零陵城南二十五里。徐霞客《楚游日记》中写道:“岩背东北临江,从其南二里,西向入山,山石忽怒涌作攫人状。已而望见两峰前突,中有云庐高敞,而西峰耸石尤异,知胜在是矣。及登之,而官舍半颓。先是望见西峰之阳,洞门高张,至是路从其侧出,其上更见石崖攒舞,环玦东向,其下则中空成岩,容数百人;下平上穹,明奥幽爽无逼仄昏暗之状病。其北洞底亦有垂石环转,覆楞分内外者,巨石磊砢界道,石上多宋、元人题镌。黄山谷最爱此岩,谓为此中第一。”
[17] 指顾:手指目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