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革

卷二 舆地志

古者茅土之锡[1],各有封域[2]。虽天子畿内之地,不过千里而止。

其地,公侯[3]以下,皆有差次,不相越也。厥后[4]建立郡县,罢侯置守[5],四海之广,制于一姓。虽黑水流沙,雕题凿齿之地,靡不归版图,赋则壤时异势,殊道固然也。

然土宇虽广,各有疆界,各分内外,毋相侵也,毋相代也。虽其间犬牙互制,山川相错,界画区分,罔或溷淆[6]。盖君子之治民也,如农之有畔,莫敢越疆[7]而理[8]焉。非界域素定,何繇办官守乎。

昔萧何[9]首收图书,刘向[10]略言地域,张禹[10]使朱赣条记风俗,班固[11]因之作地理志,疆域险塞,民物虚实,了然指掌。此国乘所繇昉[12],亦郡志所繇昉也,故次舆地。

沿革

唐虞[13]之时,分天下为十二州[14]。禹[15]平水土则壤成,赋画为九州。

永在夏商,并为荒服[16]。春秋战国时,为楚南徼[17]之地。秦[18]并天下,置三十六郡,析长沙为零陵郡。汉表,陂汉之阳[19],亘九疑为长沙。或谓西汉郡为长沙,武帝元鼎六年置零陵[20]。太史公曰:“楚粤之交,零陵一大都会也。”汉以后,生齿[21]渐繁,而地偏南服[22]。唐宋或以处迁谪[23],至明,人文蔚起,财赋所出,几与中土侔矣[24]。

国朝[25]因之,士民休业,猗欤[26]盛哉!夫盛衰污隆,视乎地脉,然幹旋之功,存乎人力。司治者[27]按方舆、考险易、心目洞然,而后赋税之盈缩,户口之虚实,以至谣俗、物理、贞淫、竞缘,可观其会通焉。于以因革制作,化民成俗。庶几乎,搏捖[28]在手,游刃有馀矣。故舆地先沿革。

[1] 茅土:皇帝的社稷坛备有五色土,分封诸侯时,按封国所在的方位,用茅草包取相应的一种颜色的泥土,供受封者在封国内建立社庙之用。后遂用“茅土”指“封地”。锡:通“赐”,封赐。

[2] 封域:分封的区域与疆界。

[3] 公:指官阶最高的官,如太师、太傅、太保合称“三公”。侯:古代士大夫之间的尊称,犹言君。古代爵位分五等,即“公、侯、伯、子、男”。

[4] 厥后:其后,后来。

[5] 罢侯置守:罢去世袭的侯王,设置郡守,由流动的官员担任守卫疆土。

[6] 溷淆:混杂,混乱。《后汉书·杨震传》:“白黑溷淆,清浊同源。”

[7] 越疆:跨越疆界地域。

[8] 理:治理。

[9] 萧何(?–前193),汉初大臣。沛县人。曾为沛县令,秦末佐刘邦起义。赵义军入咸阳,他收取秦政府的律令图书,掌握了全国的山川险要,郡县户口和当时的社会情况。楚汉战争中,荐韩信为大将,以丞相身分留守关中,输送士卒粮饷,支援作战。对刘邦战胜羽、建立汉朝起了重要作用。

[10] 刘向(约前77—前6),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汉皇族楚元王(刘交)四世孙。

[10] 张禹(?–前5),西汉河内轵(今河南济源东南)人,字子文,通经学,为博士。元帝时,授太子《论语》。成帝时,任丞相,封安昌侯。

[11] 班固(32—92),东汉史学家、文学家。字孟坚,扶风安陵(今陕西咸阳东北)人。初继续完成其父班彪所著《史记后传》,被人告发私改国史,下狱。弟超上书力辩,得释。后召为兰台令史,转迁为郎,典校秘书。奉诏完成其父所著书,历二十余年,修成《汉书》,文辞渊雅,叙事详端;继司马迁之后整齐了纪传体史书的形式,并开创了“包举一代”的断代史体例。

[12] 昉(fǎng):明亮,起始。繇昉:由此而始。

[13] 唐虞:指上古尧舜。尧为陶唐氏,舜为有虞氏,皆以禅让君权,创立太平盛世。故以唐虞指尧舜时代。

[14] 十二州:传说中尧舜时代的行政区划制度。《书·尧典》:“肇十有二州。”谷永、班固都解释作“尧遭洪水,天下分地为十二州”,在禹置九州之前。到马融才解释作舜在禹治水后,就禹所置九州分置幽、并、营三州,合为十二州。后世释经家多采用马融之说。

[15] 禹:即夏禹、亦称大禹、戎禹,鲧之子。奉舜帝之命治理洪水。他带领百姓疏通江河,兴修沟渠,发展农业。在治水十三年中,三过家门而不入。后因治水有功,舜让位于禹。禹子启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奴隶制国家,即夏代。

[16] 永:指永州。服:古代王畿之外,每五百里为一服。《周礼·秋官·大行人》:“邦畿方千里,其外方五百里谓之侯服,……又其外五百里谓之甸服,……又其外五百里谓之男服。”荒服:指最偏远的地区。

[17] 徼(jiào):边界,边塞,边关,边涯。

[18] 秦:秦始皇。

[19] 陂:靠近,沿着,顺着。汉之阳:指汉水的北面。古代以山之南水之北为阳。

[20] 该句的意思是:“或者说西汉时永州郡属长沙,后于汉武帝元鼎六年,开始设置零陵郡。”

[21] 生齿:指人口。

[22] 南服:南方偏远的地方。服:指京畿以外的地方,每五百里为一服。

[23] 迁谪:迁徙与贬谪。

[24] 侔(móu):相等,相同。意思是“从明代起,零陵人才崛起,经济繁茂,每年所产生的财富赋税,几乎与中原相当。”

[25] 国朝:指清朝。

[26] 猗欤:感叹词。表赞美。班固《东都赋》:“猗欤缉熙,允怀多福。”

[27] 司治者:衙门官吏。

[28] 搏捖:拍击,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