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前湘西农民当土匪才能活

陈晓楠:开展于1950年前后的剿匪斗争,其范围涉及整个中国,而湘西剿匪名声最大。其中,既有湘西民风彪悍,匪性顽强的因素,也有这里民匪不分,匪情复杂的原因。很多乡民为生活和环境所迫,不得不扛起了枪。在湘西各地,也都有人因为不愿从匪而惨遭灭门之祸。为此,解放军的剿匪政策,从来都是军事和政治双攻的。

记者:那当年剿匪的时候您多大?1950年?

张行:17岁多吧,18岁左右。我在大同腊担任区长的时候,我那个房东就说,我要回湘西去了,他要找我,他说我要找我们那个小孩子区长。人家问他说你找谁,他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叫小孩子区长。

记者:那时候您做区长啊?

张行(时任一三九师四一七团文化教员、《武陵山下》作者):1950年代理区长。当时湘西有种很普遍的说法,你当上土匪才是红人,你不当土匪是黑人。就是说你在社会上没有任何地位,都没有,人家要打死你,干死你,没有地方去申冤,所以说农民是为了生存,为了能活下去,不得不拿起枪来当土匪。

解说:在湘西,土匪又被叫做“抢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抢犯”几乎已经半职业化,险恶的环境迫使男子们凭借强悍的武力去求得生存。

周明阜(吉首文史学者):农村里很多人,他实际上并不是绿林中的那些好汉,或者是其他方面的,他有的是被逼的。有的是让土匪在抢劫的时候,就随便一吼的时候,就大家跟着去了。

向宏庆(辰溪文史学者):那个时候一到晚上,从麻阳那边过来的土匪,有的晚上扛着那个木棍,有的用那些鸟铳,还有那些长矛,他都把脸上用锅底灰涂黑,这个为什么要涂黑呢?这就是说我们辰溪跟麻阳山水相连,是吧。因为白天在一起,大家都认识,是吧。他抹黑了,人家就不认识了。

解说:村村有匪,户户有枪,在湘西,谁的枪多人多,就可以称霸一方。土生土长的村民,白天种地,晚上盗抢。拿起枪来当土匪,放下枪就是普通百姓。

李凤君(时任一四零师宣传队队员):在湖南来说,那个时候呢,土匪特别的厉害,是吧,民匪不分,是吧。你看他有的时候拿着好像一个镰刀,是上山砍柴了,实际他有的这里头也有土匪。

翟兰庭(时任一四零师四二零团侦察连指导员):这个村子你刚一走,不知哪里就打黑枪,枪就打来了,你得赶快去搜,搜都是老百姓。那个时候我们有个论调就是老百姓和土匪分不清。他把枪往里一藏,他变成老百姓了,他拿起枪来又当土匪了。那个土匪太多了,他是啥呢?有些是被逼的当土匪,这一个村子要有10多家人家,至少一半以上家里都有土匪。

张行:我记得我在大同腊,在路南的时候,我成立农会,组织农会的时候,就很发愁。当地老百姓基本上都当过土匪,选一个农会主席选不出来,农会主席当土匪出身不好啊,就是选不出来。

解说:有山就有匪,土匪多如牛毛,解放初期,湘西22县土匪多达数百股,总人数号称十万有余。在这支庞大的队伍中,不少匪兵是被裹挟而去的普通百姓。在湘西人看来,扛枪当土匪,虽然不值得在人前炫耀,却也不是什么耻辱的事情。有钱的人家可以花钱买人替自己扛枪,穷人们则是家家户户轮流为匪首当差。

周明阜:他就用的是转转兵,一个村的人几乎都是他的兵,为什么都是他的兵呢?你这一家人一个寨子大概有三十家人,这十家人你就跟着他一起跑,这十家人隔了几个月以后,回来以后,没事干了,这十家人又去跟着他去。所以说他的兵,可以算全民皆兵了。

郑波:土匪这个兵啊,实际上都是各家的老百姓嘛,他当时,你要说起湘西土匪,谁当过土匪,那人家说都当过,只要到了一定年龄都当过,因为你在这轮流的去转,所以叫转转兵嘛,轮流的当嘛。

解说:当年在湘西参军的青年,有不少是曾经和解放军打过仗的土匪,47军结束剿匪离开湖南时,也从芷江、沅陵等地的学习班里,带走了一批罪行轻、表现好的土匪。当时,他们被编在各师的补充团里,人数大约在1000人左右。1950年10月,中国人民志愿军参加抗美援朝,在先后入朝的几支部队里,都有一些来自湘西的土匪兵。这些特殊的战士在战场上为自己正名,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陈晓楠:上个世纪50年代,一篇文章《谁是最可爱的人》在中国广为流传。军旅作家魏巍在文章里呢,记述了发生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的松骨峰战斗。在那场惨烈的搏杀当中,中国军人以钢铁般的意志和大无畏的英勇气概,赢得了世人的尊重。而在硝烟中倒下的烈士,其中有近半数是来自湘西的。他们当中究竟有多少人是当年的土匪转转兵,今天已很难考证了。

解说:抗美援朝战场上,47军的湘西兵表现得异常勇猛顽强,他们擅长山地作战,在防御战中屡立奇功。

张春芳(时任一四零师宣传队队员):那个战士啊,一定要他守一个山头,要对付敌人的一个方向,这个湘西的兵要求什么呢?只有要求三条,给我一点水,给我一点嘎嘎,那个嘎嘎就是什么呢?就是那个锅皮呀,锅皮,不是饭,给我一点就行了。完了以后呢,他自己弄的那个纸啊,就地取材,没有香烟呐,哪有香烟呐?就是用那个草啊,拧起来这么抽,够了。有点水、有点嘎嘎、有点这个够了,够了。就这么守,守了几天几夜,最后立功。

解说:陈启瑶,湘西麻阳人,原47军139师417团士兵。1951年随军参加抗美援朝,在坚守无名高地的战斗中,独自一人打退美军冲锋四次,荣膺一级战斗英雄。

陈启瑶(麻阳籍解放军老兵):那打仗你要怕死就不行,怕死你还死得快一些。你畏缩不前,不行。第一要沉着,要有胆量子。那时候我们是这样的,人不放近了,不许开火。那我们的手榴弹,指导员在后边,把盖子都撬开了,专门送手榴弹,盖子都开了,只管扯线打。过去有这样一句话,贺龙是湘西的,讲湘西出英雄,四十七军流传这句话。四十七军要侦察员,要湘西兵,其他兵不要。专门指明要湘西兵,部队全喜欢湘西的兵,湘西的土匪兵打仗厉害,行。

翟兰庭:高级首长江华就说嘛,他说我看无湘不成兵,他是怎么怎么,这个湘西兵还是真能打。以后呢,守一个山包,这一个山包,假使就布置三个人,你就告他们一个人,你告诉他怎么怎么守着,他不退的,他坚决给你守。哎呀,以后就表扬啊,上边就表扬这些人呐。嗨,以后慢慢的就提干部,提啥的。有的是入朝是土匪抓来的,回国的时候就当了营级干部嘛,当营长嘛。你看,所以有的外国人评论嘛,说中国能改造人,中国的政治思想工作做的最强的。

陈晓楠:60年过去了,当年很多参加过剿匪的人,如今都已步入了耄耋之年,而那些被围剿的土匪,则更多地被岁月所掩埋。我们有幸同时寻找到了曾经的两个对手,透过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我们似乎也看到了剿匪岁月下的湘西百姓生活。

解说:芷江县的大树坳乡,曾经是土匪活动最猖獗的地区,美丽而宁静的小村新庄,当年只有30几户人家。在不到100人的村民中,不少青壮男子,都曾经是扛枪的土匪。

曾庆生(芷江县大树坳乡村民):当土匪的我们这里也有一些喽,他们只有当土匪,都是逼迫出去的,有的是欠债啊,有的是土匪要找麻烦啊,这样子出去的。

记者:土匪怎么找麻烦?

曾庆生:找麻烦他要借钱啊,或者是搞他的老婆啊,没有办法。有的是要考虑当土匪去了,可能他就不找你的麻烦了,那他不如就跑出去当土匪。

胡祖江(芷江县大树坳乡村民):到现在是叫村长了,过去是叫保长。保长又把我拖起去,拖起去了,我说我和你去,我没有枪也没有刀,刀有两把啥的也可以了哦,他说你拿我的枪,他又把我拖出去了。拖出去呢,搞来搞去就和土匪在一起了,参加了土匪了,别人就不敢欺负我,别人欺负我,别人也要报复,我是他的人,他也要维护。

曾庆生:当土匪的他要是没有枪,他要老百姓买了,光是赵良成买一挺机枪,那个时候是五百担稻谷。五百担稻谷,他后来怎么拿到手呢?他就问老百姓要,给你这儿写个条子来几十担,他那一家写一个条子几十担,可是呢他就拿来买这个枪。

解说:湘西各路匪首往往在本乡对部众约法三章,明令不得杀人,不许强奸妇女,不牵百姓的耕牛,甚至贴出保境安民的布告。而后再以抽税、派捐的名义敛财,维持部队开销。凭借着人多势众,他们往往流窜到附近的乡县,把整个村庄包围起来攻打,俗称“打院子”。土匪一旦得手,便大肆抢夺财物,劫掠妇女,甚至杀人放火,烧毁房屋。

胡祖江:土匪呢横行霸道就是有点野蛮,见了老百姓打人家的鸡呀,我们这些说句实话见过多了,我也是穷人出身,我也知道这个情况,也是没有办法吧。

解说:胡祖江和解放军打仗的故事,在村里尽人皆知,然而对于他亲手杀害过部队战士的说法,这位曾经的土匪队长总是矢口否认。

胡祖江:有两个那是给解放军做工作的啊,做工作的呢,也是我们这号人,是我们这号人呢,他就随了解放军,他就回来,过来调查情况,是吧,到我们旧坡呢,就拉人家吃饭。看到我们从那远处下来,他们就开跑,开跑了,就打死了,一个是抓住的,一个是打死的,一个是轰下河里去了,打死在河里。

解说:曾庆生至今对胡祖江的从匪经历耿耿于怀,他坚持把这位同乡叫做“杀人王”。1949年初,解放军来到大树坳一带剿匪时,20岁的曾庆生成为了农会的积极分子,他清楚地记得,在高山的战斗中,胡祖江带着人杀死了三名解放军战士。

曾庆生:那个时候就是土匪造谣啊,共产党红军是共产共妻什么的啊,这些欺骗谣言啊,老百姓就没办法,没敢接近部队。就那个时候在高山那一次,就杀三个解放军,杀了三个。杀了三个都是开肠破肚,剖肚子了。

胡祖江:是你亲自打死的要负责任,要是看见参加战争打死的,不要你负责,他说。就是交代政策,我是参加打死的,好多呢看见三个,三个一个都没死。解放军在上面,有楼这么高,下面土匪在底下,手榴弹甩上去的,我看到都捆起来,鲜血淋淋的,枪吗土匪都拿去了,我就看到这种情况。我说我用步枪打死一个,他说是不是,我说是了,我就这样,我就把那个死字放在前,反正要死嘛,算了,死就死了,关键不受眼前亏,铐子铐起来要吃亏了,我看见铐进去了,都合进去了,于是想这下厉害了。后来是就解决问题,就宣判了。就说步枪打死我解放军一名,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判我五年徒刑。

解说:胡祖江五年后回到家乡才知道,乡农会曾经派曾庆生到县公安局寻找过他多次,按照当时的情况,对于他这样身背血债的土匪,农会有权对他处以极刑。而说起打仗,胡祖江承认,土匪的队伍和解放军相去甚远。

胡祖江:后来就跟解放军作战啊,打了两次。第一次是在上坪断交通线,断交通路线,解放军这么勇敢,这么厉害呢。自己还是怕死了,还是看呢家伙响了,还是怕脑袋要钻进去。

翟兰庭:那个土匪有的枪法打得蛮好的,不过那是少数人。大多数的那个土匪啊,都是被逼迫当了去的,被抓了去的。所以他那个土匪以后他就说,他的特点呢,一打仗的时候,他不往外看,他就光顾着藏自己了,他那个打仗不行的。兵败如山倒一句话,他一要败的时候,不管多少土匪,他都跑。

解说:胡祖江和各地被打散的土匪跑上了山,一场湘西剿匪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山地攻坚战,即将在大树坳展开。

陈晓楠:大树坳乡位于芷江西北,北临麻阳县,西边和贵州接壤,背靠海拔1000多米的米公山,山大林密,地势险要。1950年9月,中心区剿匪刚一结束,几路散匪在这一带重新聚集,以茅丛寨和麻阳坡为据点,和解放军对抗。湘西剿匪后期规模最大的一次战斗,就发生在了这里。

解说:原47军军长黎原在湘西剿匪时,担任140师参谋长,他是大树坳战斗的前敌总指挥。1950年9月,面对着据险而守的土匪,黎原做了周密的战前部署。由麻阳而来的139师417团一部,已经包围了躲藏在毛丛寨上的肖德纯匪部,芷江的140师警卫营和418团一部,负责围攻据守在麻阳坡的张嗣基和李摆子股匪,师山炮营在山下建立阵地进行火力支持。同时,在麻阳坡和茅丛寨之间的山脚下,埋伏了140师警卫营的两个排,布置了轻重机枪把守,大树坳打响了湘西剿匪最大规模的围歼战。

曾庆生:八月十五晚上,黎原将军亲自在那里,我就带他们从我们这里,这里不是有一个寨门山口,叫田大寨门,这里有路上去。当时我们从正门上去,他说不不不,那不能去。要走偏僻的地方,无人烟的地方,越险恶的地方,他的意思是那个地方的土匪就不一定会注意。结果我们就在那边非常陡峭,一条路爬上去的。

记者:这条路,解放军没有走这条路?

曾庆生:也走了。

记者:也走了这条路。

曾庆生:后面大部队都从这上面去的。

记者:炮架在哪儿了,你刚才说?

曾庆生:架在那个位置。

解说:曾庆生带领着139师417团的22个突击队员,从小路上山,隐蔽在了茅丛寨的山前。

记者:这离土匪的老巢还有多远?

曾庆生:还有十来米。

记者:十来米?

曾庆生:嗯,这个第二个关卡,进去就到了。

记者:这是第二道关卡?

曾庆生:对对对。

记者:这个都是人搭出来的吗?

曾庆生:都是人,那个土匪建造的,修的,这一边一挺重机枪。

向国双(芷江文史学者):当时的话呢,你像茅丛寨的这个所谓的山门的那个地方的话,只有一个进口进去的,它两面都修着那个工事,它那个山门全部都是大石头堆起来的,大石头堆起的话呢,他把机枪架在那里的话,一般你进不去。它的山门下面的大概有一二十米的时候,那个地方的话呢,都被土匪把那个树木给砍光了。

解说:60年前,土匪在茅丛寨山顶挖掘出来的环形工事,现在依稀可辨。两公里长的战壕,只留下了几个出入的缺口,土匪在那里布置了重兵把守。

曾庆生:他的战壕,那个战壕蛮宽了,他每个战壕里边搭起个棚子有人住,在外面也搭起个棚子有人住,那个战壕里面喽,离着山头只有几十米,到处都是人。

解说:茅丛寨山顶的天王庙,是匪首张嗣基、李摆子等人的老巢,数百名土匪聚集在这块山顶的洼地里。他们根本不相信解放军能够接近山门,甚至穿越战壕,这小小的天王庙是最安全的避风港。然而,解放军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在瞬间就将土匪的心理防线击溃。

向国双:一炮打到了那个天王庙那里,土匪就非常惊慌失措,因为土匪从来没见过炮火这么猛烈吧。这根本没得好像是无力抵抗。这样的话就在茅丛寨山下面的这个隐蔽的主攻部队的话呢,很快就发起冲锋,就冲破他的防线,就占领了主峰。

解说:几乎在同一时刻,140师警卫营和418团,也向据守麻阳坡的土匪发起了进攻,战斗开始一个小时后,两处阵地都被剿匪部队攻克,被击溃的多股土匪纷纷向山下逃去。如果不是当地老人的指引,我们根本就找不到当年土匪逃下山的路。这位独自住在天王庙种果树的老婆婆,执意要把我们带到茅丛寨的老虎湾去看一看,那里是土匪被最终聚歼的战场。

唐昭军(原芷江档案局局长):我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啊,就是茅丛寨的主战场的一个主要的阵地了。因为当时解放军从茅丛寨那边,正面从乡政府那边过来啊,向山上包围的时候,进攻的时候,土匪被解放军的迫击炮一炸,就炸到他的大本营了。土匪就慌了,慌了他就从那个地方往这边撤退,就从这个口子往下逃,解放军现在是往上进攻,他只能从背面走,他以为背面好走呢,走到这,从这呢,顺着一个小路往下跑,往下跑呢,下面实际上已经有解放军包围了。就这一条路往下走,解放军就往下面打,那就死伤的人就多了。

解说:两边山上的土匪都跑到了山脚下的小溪旁,他们并不知道,整整两个排的战士已经埋伏在那里很久了。

冀青山(时任一四零师警卫营一连连长):土匪都从东边的沟啊,哗,连马还有几匹马哗哗都下来了,下来之后呢,我们正好那个口子在这,它这是这样一个沟,这样上来一个沟,我们正在对着啊,打呢,打呢,基本上就打到那沟里头了。大概有几百人了,几百人打在沟里,那个李摆子,李摆子他老婆,他老婆后来就打死到那个地方,李摆子也打死到那个地方了。李摆子当时砍我们好几个人,砍我们好几个人,拿着刀,砍了我们好几个人。

解说:从9月22日合围到28日发起总攻,大树坳战斗历时7天,共击毙235名土匪,俘获169人。这是湘西剿匪一次性歼灭土匪最多的战斗,为了这场胜利,很多军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陈树棠(时任一四零师宣传队队长):我入伍的引路人就是我的班长,他的名字叫郑铁军,警卫营一连三排长郑铁军。他冲击土匪的时候,带着就是突击的时候,他脖子大动脉被打坏了,流血很多,然后呢,他还是继续指挥带着部队往前冲,他等着后续部队接上来以后,才把他抬下来到包扎所,到包扎所以后呢,还送到芷江,芷江呢我还去了。我听说警卫营呢,在这个大树坳打仗,我就到那个卫生营那个地方,我就亲眼看到我这个郑铁军抬下来了,已经牺牲了。

解说:郑铁军所在的140师警卫营里,有很多人来自吉林省的榆树县。大树坳战斗结束后,这些年轻士兵的名字,被刻在了芷江剿匪烈士纪念碑上。在湘西剿匪的日子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7军140师,共牺牲干部战士348人。

陈晓楠:随着大股土匪活动的彻底绝迹,湘西剿匪斗争的重心转移到对核心匪首实施抓捕,每支连队都选派最优秀的战士,成立自己的“飞行抓捕小组”,他们常常远赴贵州、湖北,追踪上千公里去擒拿匪首。到了生死关头,土匪也会使出浑身解数亡命深山。最后的湘西土匪,竟然是在大山里呀,躲藏了整整十余个年头。

陈晓楠:有战斗就会有英雄,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也无论他们是否得到过一枚奖章。在剿匪战斗当中,智勇双全的英雄层出不穷,1950年1月,141师422团的团长郑波,带领着队伍回师湘西。在随后的一年时间里,从八面山大战师兴周到古丈合围张平,随后在龙山脚下受降瞿波平。郑波和湘西的三大匪首师长可以说是斗智斗勇。离开湘西参加抗美援朝的时候,郑团长胯下是张平的马,身背瞿波平的枪,手里还拿着根师兴周的手杖。

郑波:这条路最近,八面山来说,我走的这个路,这样的,这是龙山吗,从这里到塔。

记者:洛塔。

郑波:洛塔。

记者:洗车河。

郑波:苗儿滩,隆头。

记者:嗯。

郑波(时任一四一师四二二团团长):18盘,这样子,48拐,结果这马呢都不能走,马走到上面以后就成这样子,北方的马又没有走过这样的小路,最后都摔下来,都摔死了。那个时候我们作为团长呢就有个马,你的全部的家当都在这马上,被子啊,什么的。所以我说我从入川回来,我是光杆一个,除了身上穿的,穿的个雨衣以外,别的什么也没了。

解说:当时在湘西北活动的最大股匪,是暂编第一军军长陈子贤所部上万余人,他召集师兴周、瞿波平等人,在八面山开会,妄图以此为中心,建立“湘川黔反共游击根据地”。几个人甚至砍香拜把,歃血为盟,然而骨子里却是各自有各自的盘算。

郑波:瞿波平呢是做前敌总指挥,他们这一伙前敌总指挥,给瞿波平戴了很多高帽子,说是你这个年纪轻,瞿波平那时候才20多岁,不到30岁。说你年纪轻,你又能打,你的部队也能打。

解说:瞿波经原本是一个裁缝,1937年为生活所迫,跟随其族兄瞿伯阶拖队为匪,早年师兴周曾经配合国民党中央军对其进行围剿。1947年,时任武汉行辕主任的程潜,收编了瞿伯阶的武装,委以暂编第十师师长的头衔。此时,瞿波平接替病故的兄长,成为龙山一带的实力派人物。

郑波:这个瞿波平就讲哦,你原来是想借着解放军把我就消灭了,说你既然这样整我,因为他原来他们就有矛盾,你既然整我,那我早晚我要整整你。所以这一次,他一听说解放军来了一个团,要打攻里耶,要瞿波平去打,瞿波平就大包大揽地说没问题,我一个团,我这个部队肯定可以的。

解说:瞿波平的人马和剿匪部队刚一开战,早已领会瞿司令意图的匪兵们,便稀稀拉拉开了几枪掉头就跑,撤回八面山以北的老家去了。正在村头准备观战的师兴周,眼看着解放军冲了过来,只好拉着人马上了八面山。攻占了里耶的141师422团,在兄弟部队421团的协同配合下,对逃上了八面山的师兴周匪部迅速合围。八面山是龙山土匪经营多年的匪窝,其东西长90华里,南北宽约4华里。山峰四面都是悬崖绝壁,只有几条小路蜿蜒通向山顶。匪徒们在各个崖口和岩梯处设有闸门、碉堡,堆积了大量的滚木擂石。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早年间面对国民党军队的多次围剿,龙山匪众就是依靠这个险要之地得以求生。

郑波:群众的舆论就多了,哎呀,说那可了不得,有一次国民党来了两个师没打上去,打上去以后呢,那个燕子洞进不了,燕子洞又是怎么样怎么样。

解说:八面山上的燕子洞是土匪的老巢,洞口隐秘,里面却很宽敞深邃,可容纳上千人。洞内囤积有大量的物资,师兴周自恃身居险要且兵多粮足,扬言八面山就是“小台湾”,可以高枕无忧。身犯险地,不可轻举妄动,深谙兵法的郑波团长,向师部提出暂缓两天攻打,先摸清地形和敌情。师部同意改变作战计划,而此时,按原计划从北面准备发起进攻的421团,已经进驻到山脚下的内溪棚了。

郑波:内溪棚呢就是师兴周的家,他住在师兴周的家里边,他这个村子里面的人都是他的情报员,所以说部队的什么情况,师兴周都清清楚楚。而且他那个部队一到了以后呢,就这个和敌人接触了,他就发起攻击了。他事先也不好好看地形,那样的阶梯路,土匪人家对他的情况又非常了解,所以说怎么攻也攻不上去。

解说:421团在八面山北面的攻击受挫,郑波率领营连长们化装成当地砍柴采药的百姓,对山南面的大小岩门进行勘察,确定了在夜间发动突袭的计划。

郑波:交代任务的时候,这个四连的连长呢不愿意当预备队,他就跑到一边去,蹲到,营长就发脾气,就问他正在交代任务,你跑什么呢?他说没有我们的任务,我在这个听什么?营长说怎么没有你的任务?五连突击连,你是第二突击连,五连打不上去你上去。他说我不当预备队,我要当突击队,我谁的任务我也不抢,你要叫我突击,我就从这儿上去。他跟我指的一个就是大岩门或者小岩门,一营和二营这两个岩口之间有一段,他一指,我一看,有一段这个崖壁,它没完全接起来,它不是条路,没有路。

解说:突击队出发前,心细如发的郑波再三叮嘱队员往上爬时要放慢速度,以免气喘引起咳嗽惊动敌人。这样按计划到达岩口时刚好是下半夜,正是匪兵人困马乏之际,也是发动突袭的最好时机。

郑波:我们那个迫击炮架起来以后,给他的任务就是在部队打响以前不开炮,事先瞄准好,瞄准好这个岩口,岩口延长100米,打纵深100米,新兵怕炮,老兵怕机关枪嘛。新兵他没有经验,他一听轰响了以后就吓坏了,这个土匪也不就是都是这样子。部队给的任务就是起落门如果是打开了以后,迅速的冲上去把哨兵消灭,把这个路口占起来。部队就开始突击,迫击炮就开始轰轰的响,这时候部队就上去了,很快就把这个岩口就夺了。

解说:大小岩门迅速突破,四连从崖壁上突袭成功,郑波下令全团总攻击,一举拿下了八面山。八面山一战,141师一举打垮了陈子贤、师兴周匪部,而匪首们却依仗对当地环境的熟悉,侥幸逃脱。随即把部队化整为零,妄图继续与剿匪部队纠缠,他们公然宣称,解放军是流水,我们就是这大山里的石头,水流石不移,湘西早晚还是他们的。

解说:沅陵地处湘西的中部,建国前夕这里总人口有35万,是湘西所属22个县中最大的一个县,这里山深林密,人口集中,土匪猖獗一时。据统计,当时在全县境内活动的土匪有24股,总数约33000余人。为了震慑匪众,从1950年1月主力回师湘西剿匪,到1951年2月离开湖南参加抗美援朝,在1年多的时间里,47军军部兼湘西剿匪指挥部,一直坐镇沅陵。但即便如此,负隅顽抗的土匪依然表现得十分凶残。

钟玉如(沅陵文史学者):那沅陵土匪这个残酷性,那是使人发指,他有13种刑罚,什么燕子扑水,把你翻过来吊,又是把你四肢割去,一直把他割死,一刀刀地割肉,那是非常残酷的。

解说:湘西土匪杀人的手法极为残忍,面对被俘的解放军战士,动辄砍头砍脚,开膛破肚。而解放军的政策是,只要土匪缴枪投降,则严令禁止施以刑罚,这也是共产党军队多年来保持的良好传统。然而到了残酷的斗争环境里,要彻底坚守这项纪律,往往要经受良心与道德的非常考验。

李树林(时任一四零师侦察科科长):两个女兵,一个18岁,一个21岁,叫土匪给劫住了,被这20多个人把这两个女兵呢轮奸了,土匪啊,我们得了情报我们就去追去,撵到这个大概出去有个二十多里路了,一堆火,他们吃东西呢,我们包过去了一打一开枪,那就就地都缴枪了,举手了。我说对了,就没客气,就剩下一个小孩,那小孩有十四五岁吧,他把我大腿绷住,跪在地上绷住我腿,拿枪,一看是小孩,就把他没毙他。我就没法说这个,这是违犯战场纪律,所以是老战友们他也不知道,也没有写回忆录,谁敢写呀。

解说:古丈巨匪张平,是湘西最臭名昭著的土匪头子,也是当地官匪合一的代表人物。1924年,18岁的张平以成立县团防局的名义拖队起家,从一个土匪大队长,一直做到连长、营长,而后以武力赶走当地的国民党县长,自任古丈县自卫军司令兼古丈县长。二十余年来作恶多端,被百姓称之为“杀人魔王”,解放前后,时任暂编第1军第11师师长的张平,多次指示手下袭击解放军,杀害区政府干部和群众积极分子,成为古丈、沅陵地区民愤最大的匪首。

龚由青(沅陵文史学者):当时是天见张平日月不明,地见张平草木不生,水见张平浑浊不清,人见张平九死一生。

解说:张平的后人至今仍然生活在老家古丈县高峰乡的李家洞村,这座老宅虽然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却依然能够看出昔日那几分豪阔的模样。据张平的儿子描述,当时住在这里的除了全家十几口人,还有父亲的众多随从,其中贴身保镖、手枪队和马夫,就住满了旁边的几间大房,他们十个兄弟姐妹,都各自有奶妈负责照看。房间全部是玻璃镶窗,即便是60年后的今天,这样的“豪宅”在湘西山区的乡村中也是难得一见的。

张高艮:他这一栋房子,四合天井,有两个碉堡呢,那里有一个,这里有一个呢,有两个呢。

记者:后来这个碉堡怎么样?

张高艮:后来碉堡拆了嘛。

记者:拆掉了?

张高艮:这个碉堡。

记者:是后来政府拆的?还是四十七军解放军拆的?

张高艮:政府拆的。

记者:政府拆的?

张高艮:设在这里,你到外面才看得到,到外面才看得到设在这里,后来记得有人哪里来人抢啊什么的,他这上面运子弹就往两个堡子里头运,几挺机枪或步枪就放置在里面,对面一发现人就开枪就打了。它这两个碉堡呢,它主要保护这两栋房子的。

解说:距离大屋仅仅20米远的碉堡,显示出主人身份的与众不同,张家人至今仍然坚持说,两座碉堡是为了抵抗日本人才修建的。事实上,张平的民团在常德和沅陵曾经和日本人作过战,但是日军的势力并没有深入到湘西腹地。而在本乡本土的李家洞,只要有了枪支和人马,张平就是“维护一方平安”的土皇帝。

张高艮(张平之子):对他不相信的,全部搞,全部搞,和他对立的,全部搞,他才站住,站住脚。

杨丙莲(张平妻子):张处则,打张兴楼,都是他打的,打余声正他们,余声正,70岁才走,黄埔生毕业的,张云江他们,好大的家,他就和他们作对。

张高艮:张处则是他杀的,黄埔军校毕业出来的,我父亲没有他狠,他有四县可以调兵,搞呢我听说是特务队搞的。他到河对面喝酒,求他打牌,打牌打牌到半夜的时候,就把他谋了。

解说:张平素来心狠手辣,对待不服从自己号令的人,必要斩草除根方才罢休。而为了筹集军饷,也为了博得“造福乡梓”的名声,张平组织同乡百姓种植大烟,从中私征烟税。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国民政府对他也是毫无办法。

杨丙莲:舒安卿后来又给他提了古丈县的县长,没搞好久,他就回来,就喊这个老百姓种大烟,按亩抽税。甲乙丙丁按亩抽,种大烟,你要铲这个烟苗,上面不是有人要铲这个烟苗嘛,不许铲,你要铲,就和你打。

解说:杨丙莲是张平的最后一位夫人,她和那个野蛮彪悍的土匪头子,共同生活了整整十年,先后生育了10个子女。如今,已经风烛残年的老太太,依然是个敢爱敢恨的烈性女子,对于很多人称她为中国“最后的压寨夫人”,她似乎并不介意。这个湘西女人至今都坚信,她的丈夫张平只是一个“劫富济贫”的土匪头子,并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兔子不吃窝边草”,凡是经历过那段岁月的老人们,总是把这句老话挂在嘴边。像张平这样的大匪首,一旦走出了李家洞,就显露出了杀气。

向发汤(沅陵县二酉乡莲花村村民):张平的土匪吧,张平,是吧,全部呢把我们的牛都牵走了,你不牵去你还,搞搞就动枪。要我们捐款的嘛,捐款是要买枪,不买枪,不买枪那就把你屋里全家打,全家打好多人。“正月里是新春,有人说张平,他是古丈一阎君,那个害了呃,害了那个老百姓。五月那是端阳,张平呢修洋房。”

陈晓楠:张平所犯恶行之多,在湘西所有的土匪头头里,也是首屈一指的。这个从少年时代就好勇斗狠,视杀人如同儿戏的人,向来不知王法为何物。他曾经向同乡承认,自己坏了私德。虽然不能流芳百世,却也能落个遗臭万年。然而他想不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打发到另一个世界,去背负那千载的骂名了。

解说:1950年1月至3月发起的“春季剿匪”,首要任务是打击气焰最嚣张,活动最猖狂的股匪。八面山上打响了对陈子贤、师兴周匪部的第一枪。湘西军区决定,对其他几个地区的股匪进行合围清剿,其中最重要的部署,就是针对古丈巨匪张平的围剿。共出动141师和139师各两个营,以及47军直属队7个连的兵力,四面合围张平的老巢,李家洞。

郑波:军部部署的这个合围古丈呢,就是3月3号,3月3号就是阴历的元宵节正月十五。

张高艮:正月十五了,我们就这里得信了,就做好准备了,就准备就到这个龙江去堵卡,龙江有个最好的卡子,都挖的战壕。

杨丙莲:知道的嘛,我们准备了好多干粮呢。

郑波:416团从芦溪一路,军部直属队从沅陵一路,422团从永顺往王村过去一路。他那两路呢主要目标就是古丈县城,我们这个呢主要目标就是张平的家。

解说:在李家洞朝向古丈县城一线,张平依次购置了三道防线,以海拔1100多米的高望界为制高点,设立第一道关卡。后面的烂泥池和梅子坡前的龙颈梗,都是易守难攻之地。

郑波:这三道防线呢,它虽然都很有坚固的抵抗,但是土匪呢,他不是准备给你防守的,顶住你打一打,不行的话他就逃跑。因为张平呢不会顾及到咱们呢,一下子就把他打垮了,再加上那一天是元宵节,所以说咱们这么一攻了以后呢,他这个他也是准备转移,他转移的比较仓促。

杨丙莲:还没准备完他就来齐了,干粮口袋都还没搞齐,他们解放军就冲进来了,冲进寨里。走的时候,张平还跟我交代,我就过花垣去,他就过师兴周那,就这样。

解说:张平一下子消失在了崇山峻岭之间,解放军的剿匪部队发现,不但土匪们一触即溃,就连当地的老百姓也逃得无影无踪了。

郑波:全村一个老百姓都没有,只有一个老百姓是个病号,不能动,在床上躺倒不说话。把粮食呢都藏起来,这个藏不起来的呢,他就挖个坑埋起来,你找到稻谷的话,都是土,泥巴不能吃。部队到了以后呢,第二天就,带了三天粮食还有饭吃,那第三天就没饭吃了。

解说:土匪们化整为零潜入深山老林,没有粮食就无法打持久战,没有群众支持就得不到任何线索。战术合围虽然取得了胜利,却没能达到彻底消灭土匪的战略目的,剿匪初期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剿匪部队这一边。

张维宁(时任一四零师侦察排长):哎呀,湘西剿匪开始那时候,老百姓对咱们解放军不了解,咱们一出去呢,老百姓就喊了,粮子来了,粮子来了,旧社会不当兵吃粮嘛,就给土匪通风报信。

张行(时任一三九师四十七团文化教员、《武陵山下》作者):你想我们部队47军,他是东北人最多是不是?外地人群,湘西人是排斥外地人的,他很大的排斥。他那个过程基本上就是开始不理解你,甚至于讨厌你,到慢慢的接近你,慢慢的跟你结合在一起,慢慢的形成了那种很亲的关系,成那种鱼水关系,鱼水相连的关系。

张维宁:最后给他们呢,给分田地啊,减租减息啊,这样就给咱们解放军通风报信了。

张行:你就在这个地方,就得跟老百姓结合起来,老百姓就是土壤,你就是种子,你住到哪里,你就在老百姓中间,他们想什么,他们缺什么,你帮他,你教他。只要你做到这一点,我觉得这个军队就是战无不胜的军队。

解说:1950年2月初,47军颁布“告土匪书”,指明摆在土匪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明察大局,缴械投降争取宽大处理,如果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同时,确定了“首恶必办,不问胁从,立功受奖”的政策。

钟玉如:解放军的政治攻势是非常好的,那个编了很多歌子啊叫大家唱,到处张贴,叫他们不要卖命,赶快回来。亲劝亲,友劝友,兄劝弟,妻子劝丈夫,那工作做得相当好,这个很多土匪也纷纷投诚了。

郑波:找老百姓进行宣传,了解情况,另外就是派人去搞粮食来。他是想你没粮食吃,就把你饿跑了嘛,我们粮食去到王村把粮食运来了以后,我们就有饭吃了。另外,老百姓呢他在山里边,他呆不长时间,他要吃饭,所以他慢慢老百姓呢,也就回来了。回来以后,咱们解放军做群众工作,这还是可以的,七八天以后听说他在曹家坪集中了,我们就两个营又集中去合围他。

解说:1950年3月以后,张平带领着少量残匪,流窜在古丈、龙山一带,剿匪部队在曹家坪和李家寨,两次对其进行围剿,都未能将其捕获。然而此时的张平,早已是惶惶如丧家之犬,他的身边只剩下了几个保镖。

郑波:我们住在他家里边,他那家里那个牲口圈里边啊,我们的马都在他那个牲口圈喂。那有一天来了一匹骡子,牲口圈里多了一匹马多了一匹骡子,这个这是哪来的呀?一问老百姓,老百姓说是张平骑的,这样子我们知道,哦,张平把骑的骡子丢了,他现在是两条腿走路,可能是把他打乱了,打散了,那他现在很困难。

解说:走投无路的张平,最终潜回了高峰乡李家洞,一个人隐藏在附近的山上。

郑波:有一天他在山上饿得没办法了,他就出来找饭吃,在山上就碰到这个一个农民的小孩,十六七岁兄弟两个在山上劳动,他就出来说,你赶快回家里给我搞点吃的来,搞点鸦片烟来。

解说:张高升父子把发现张平的消息,立刻报告了二区政府,当时在李家洞驻剿的部队,马上派人展开了搜索。

郑波:大家找了半天找不到,找不到以后有个区干部,就冒喊了一声,说“张平,赶快出来,看到你了”。这时候张平他认为真看到他,他确实就在那附近,他起来拔腿就跑,这个时候大家噼里啪啦的开乱枪,把他打死了。

解说:张平伏法对湘西土匪震慑巨大,古丈一带张平的余党也纷纷走出山林,缴械投降。此时,47军集中三个师的主力,对沅陵、辰溪、芦溪和麻阳一带的大股土匪进行围剿和驻剿。

陈晓楠:张平被击毙之后,当地的军民将其枭首示众,这样的死后“待遇”在湘西剿匪的历史上并不多见。事实上当时的张平呢,却曾有过逃往台湾的机会,但是他拒绝了。像绝大多数匪首一样,张平的凶悍和顽固是一把双刃剑。而对于那些成千上万的普通匪兵来说,一旦走出大山,他们也就走出了湘西新的历史。明天我们继续为您讲述湘西剿匪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