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之渴:上游水利工程建设导致下游无水供应

本帖最后由 zhangguanmei 于 2011-5-19 04:20 编辑

一艘毁坏的小舢板,像一条悲惨的死鱼,孤零零地横尸于大片淤泥之上。它的右侧,零星散落着几个或大或小的水洼,而它的左侧,则连一点残水也没有了,只剩下干涸的河床。

干透的河泥泛着灰白色,一对情侣穿着白色的运动鞋,有说有笑地踏着河床,走过那曾经“漫江碧透,百舸争流”的地方,向着江中心著名的橘子洲走去。不远处,几个孩子正在大人带领下,不亦乐乎地捡着淤泥中四处可见的黑乎乎的大田螺。

10月22日下午,长沙橘子洲以西,断流的湘江就这样裸露着宽阔的河床,衣不蔽体地横卧在苍穹之下,像一个脱水昏迷的病人。

枯水,起自8月中旬以来席卷湖南全省的长时间干旱。它使纵贯湖南的主要河流湘江提前进入枯水期。湘江中下游水位在10月6日和10月18日两次创下25.05米的历史最低水位。

随着枯水的持续,大片见底的河床被一些市民开垦成了菜地。但这些小白菜因缺水而长势不良,菜叶绿中带黄,焉巴巴地耷拉在呈微黄色的泥地上。如果缺水持续,接下来受到威胁的将是湘江沿岸长沙、株洲、湘潭三个城市的300多万居民。

而相比于这些短期困扰,更令人不安的是枯水危机给由这三个城市组成的长株潭经济区未来成长所带来的挑战。这个中部城市群在2007年获批成为综合改革试验区,正在实施一系列雄心勃勃的经济起飞和产业转型计划。

岌岌可危的取水线

长沙人迄今尚未感受到枯水对日常生活的明显困扰。湘江河滩边,商贩们摆上露天茶摊,游客躺在躺椅上,品着清茶看行行白鹭从头顶飞过。在他们前面十多米,湘江一桥仍然车水马龙,繁华依旧。

平静如常的背后,是十万火急的抢险。紧张的情景就发生在距此2000米开外的湘江二桥桥下。

十条满载河沙的柴油运沙船马达轰鸣,在即将见底的湘江水面上围拢在一起,将船上的河沙全部倾倒入江中。很快,橘子洲西侧的江中筑起了一小段两米多高的沙堤。而在20米之外,还有五条运沙船源源不断地用输送泵将河沙输送到前面的十条船上,以供后者砌筑沙堤。

“我们是今天上午开始围堰的,预计晚上就可以完工。”10月22日下午,站在河堤边拿着对讲机指挥施工的刘先生向本报记者介绍说,江中心正在进行的是围堰工程,任务是用河沙在湘江中筑起一座围堰,将湘江拦腰截断,以截流、蓄积所剩不多的上游来水,确保长沙居民的用水。

枯水危机,缘自从8月底起席卷湖南的一场罕见的旱灾。全省有87个县市达到干旱标准,在重旱地区,一些山区民众甚至要到2公里以外的溪河边挑水或靠消防车送水。

大旱使湘江提前进入枯水期。进入10月,湘江中下游水位急剧下降。湖南省水文水资源勘测局监测显示,湘江长沙段分别于10月6日、7日和18日出现25.08米、25.04米和25.06米的低水位,跌破历史最低记录。而此前历史最低水位为2007年12月14日的25.15米。

与此同时,湘潭段、株洲段也于9月下旬和10月上旬先后出现历史最低水位。

湘江断流,洞庭湖随之告急。至10月21日下午,范仲淹笔下浩浩荡荡,茫无际涯的八百里洞庭,创下了21.62米的历史同期最低位。

为缓解枯水危机,政府先后在10月13日和18日两次在长沙市区进行人工降雨,使得截至21日下午2点时,湘江长沙段水位一度从最低水位回升了6厘米,达到25.11米。

“人工降雨强度有限,对抬升湘江水位作用有限。”湖南省防汛抗旱指挥部的一位专家10月21日向记者表示,由于本周以来的几天中,长株潭地区没有明显的降雨,洞庭湖水位仍在持续下降,使得湘江加速下泄,尽管上游东江湖水库加大了补水力度,湘江水位仍将下降。

湖南水利网公布的水情监测数据显示,10月22日上午8时,湘江长沙段水位为25.1米,较21日下午2时的25.11米又下降了1厘米。

而一旦水位低于25米,就可能出现无法取水的局面。为此,长沙市政府在本月上旬即启动供水应急工程,将各自来水厂的取水管道向江心延伸。

随着旱情加剧,截至19日下午,湘江上游的株洲航电枢纽、大源渡航电枢纽、近尾洲水电站均接近死水位,无水可调;东江水库按照目前补水方式,仅能维持60多天的补水任务。

逝去的“漫江碧透”

湘江,湖南第一大河,曾以“日夜江声下洞庭”的奔腾气势,成为中国古典诗词中出现最多的河流之一。84年前的这个时候,即便在深秋枯水季节,毛泽东依然在长沙橘子洲江段上看到一幅漫江碧透,百舸争流的壮丽画图。

时过境迁,如今的湘江正逐渐萎缩为了一条季节河流,枯水期越来越长,水位一年比一年低。湖南省海事局人士今年9月曾向当地媒体表示,1998年至2006年8年间,湘江平均每年有54天低于25.36米的设计水位,在2004年,枯水期曾长达104天。

“这里面原因比较复杂。”10月21日,湖南省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罗毅君告诉本报记者,降水量减少、用水量激增和河床下切是导致湘江枯水的主要原因。

他介绍说,今年以来,湖南累计平均降雨1032毫米,较历年同期少16%。特别是9月以来,湘江流域降雨平均值仅为21毫米,较历年同期偏少81%。

降雨减少的同时,湖南的生产生活用水量却居高不下,令湘江不堪重负。湘江两岸密布着衡阳、株洲、湘潭、长沙等人口密集城市。随着湘江沿线经济的迅速发展,流域用水需求逐年递增。水文资料显示,1980年至2007年,湘江流域总用水量从125亿立方米增至176亿立方米。

“在水资源总量相对稳定的情况下,流域用水量逐年上升,加剧了湘江枯水期水量供需矛盾。”湖南省水利厅厅长戴军勇说。

旱灾只是近因。事实上,湘江的枯水之患,由来已久。

“湘江上游大量水利工程的建设,极易导致湘江自衡阳以下无水供应。”湖南水利水电勘测设计院一位不愿具名的专家认为,这些大小水利缺乏合理规划,也是湘江枯水的肇因之一。

这位专家解释说,湘江上游水利大量蓄水,导致湘江出现有源头而无源头水的现象,湘江的中下游只能靠本地生成的水,而本地水源又主要依赖于降水,无降水则无水,一遇旱灾,湘江枯水就是必然之事。

目前在湘江上游,存在郴州东江湖水库、涔天河水库、株洲航电枢纽、大源渡航电枢纽、近尾洲水电站等水利设施。

“客观地讲,这些水库在水资源调度方面确实发挥了一定作用。”前述专家说,但同时这些水利设施将湘江分割成一段段,产生源头有水下游无水的现象,导致湘江中下游枯水期延长成为常态。

无节制的采沙也使“贫血”的湘江雪上加霜。大量挖沙船对湘江进行的无限制挖沙,导致湘江中下游河床下切,造成同流量条件下水位下降。

湖南省水利厅提供的资料显示,湘江长沙段河床呈逐年整体下切趋势。其中, 2000年-2008年,湘江河床最低点下切1.76米;1990年-2008年,25.00米水位以下河床平均下切2.3米。湘潭站、株洲站河床也平均下切1.6米以上。

据水文专家分析,与上个世纪90年代平均水平相比,由于湘江干流下游河床下切,湘潭站500立方米流量情况下,其水位降低1.1米以上,长沙站水位也降低0.7米左右。

长株潭命脉

21日晚间的气象预报显示,湖南短期内仍然没有明显降水。湘江枯水让湖南备受煎熬。水位的起落,冲击着沿湘江岸边密集分布的长沙、株洲、湘潭城市群的命脉。作为国家批准的综合配套改革实验区,这一城市群是集中了湖南四成以上的经济总量。

罗毅君认为,受枯水影响,水位降低、流量减少,水体自净能力显著降低,导致湘江下游特别是长株潭段水质状况恶化,原有的重金属污染加剧,沿岸城镇居民的饮水安全受到威胁。

为此,湘江枯水以来,当地环保部门已关停了一些污染排放较多的企业。

由于水位严重偏低,航道水浅造成河槽变窄,河弯变急,通航保证率大大降低。湘江长沙段通航设计最低水位26.53米,目前实际水位仅为25.17米,只能通行载重量100吨左右的船舶。湘江中下游已先后发生多起搁浅事故,这使得作为全国水运主航道的湘江,航运业严重萎缩。

其中湘江的长沙至株洲航电枢纽段,由于枯水,大船进不来,小船运输“划不来”,进出湖南的货物只能在洞庭湖的城陵矶中转。上海至长沙的航线,本是湖南一条黄金水道,运送着长沙、湘潭等地大型电厂所需的煤炭,而由于每年10月中旬起湘江株洲段因枯水而基本断航,长株潭的能源命脉,以及广大的下游产业因此受到扼制。

为应对水危机对长株潭经济区的挑战,湖南政府正采取一系列对策,包括在株洲航电枢纽以下河段禁止采沙。交通部门正组织力量疏浚航道。湖南省政府还计划每年投入2至3亿元资金来确保水运资源全国排名第三的湖南水上运输线路畅通。

更远的希望寄托在地处长沙望城县的湘江长沙综合枢纽工程。这一投资数十亿元的工程已于上月30日开工建设,预计2014年竣工。

官方称,该工程建成后,长沙到衡阳段的湘江将会“渠化”,水位保持在较高的位置,可从根本上保证长株潭三市常年用水要求。湘江长株潭135公里河段通航能力可提高到2000吨级。

但更多专业人士认为,要从根本上杜绝湘江水危机,必须按照国务院批复的长株潭综改试验区的定位——建立资源节约型和环境友好型社会来部署区内产业升级转型。要通过水土保持、环境保护和生态补偿等措施的完善,建立起覆盖整个湘江的全流域生态联动保护机制。

道县官员入股新向阳坝水电站,电站参股人员中,共有道县干部公务员以及干部亲属九十余。自水电站运营5年来,下游原灌溉面积2.17万亩的基本农田,如今灌溉面积不足2000亩,大量的水田改为旱地,甚至荒芜。

电站副总经理黄进春亲手标注的“招股书”,多名官员或官员亲属现身其中。
谈及入股新向阳坝水电站的道县官员,几乎囊括了道县政府大部分部门,县委常委、水利、交通、文化以及信用社、妇联、税务、乡镇干部。入股资金共计2100万元。

电站老板童修竹的经商逻辑是:“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把水电站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情办。”

自水电站运营5年来,下游原灌溉面积2.17万亩的基本农田,如今灌溉面积不足2000亩,大量的水田改为旱地,甚至荒芜。

280多亩土地,没有一分可以耕种,撂荒的土地在太阳下浮着白光。

时至插秧季节,但由于缺水,湖南道县蚣坝镇神背村三组143亩良田甚至连秧苗也没有育;在附近的油榨屋村,原有能种两季水稻的水田500多亩,现在不足130亩。在下游20公里处的松柏塘村,村民们不得不自挖山塘,依靠雨季蓄水灌溉。

缺水源自50公里外的“新向阳坝水电站”,上游的河水被电站闸门紧锁用于发电,而在下游,据当地村民走访统计,自水电站运营5年来,原灌溉面积2.17万亩的基本农田,如今灌溉面积不足2000亩,大量的水田改为旱地,甚至荒芜。

缺水的日子从2004年开始。原有的用于泵水灌溉的向阳坝水轮泵站被道县政府以招商引资为名交给了广东商人童修竹所在的“广东省连南县潇湘水电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潇湘水电)开发,向阳坝至此抛弃掉原有的灌溉功能,全力投入到发电盈利当中。

记者暗访得到了更令人震惊的事实,电站副总经理黄进春向记者亲手标注的一份《招股说明书》显示,电站参股人员中,共有道县干部公务员以及干部亲属九十余名,县委办副主任周庆学被委以电站总经理职务,而包括县委副书记刘新军,常务副县长周新辉,政法委书记赵文旺,纪检委书记于恒,原道县县委书记吴昌球等,均亲自或有亲属持股;而电站副总黄进春更着重标出:电站老板童修竹以公司员工韩丽娜挂名的形式为道县县委书记易光明持股。

记者得知,从2008年年中开始,湖南省纪委已经展开对道县官员入股问题的情况调查。

90个公务员股东

5月8日,为了证实官员入股情况,记者乔装为一位广东商人前往电站考察投资,在和现任新向阳坝水电站副总经理黄进春的接触中,一幅涉及永州、道县两地九十多位官员入股新向阳坝水电站的利益图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据黄透露,新向阳坝电站参股的官员股东从永州市到道县各部门共计达九十多位,这些股东中,主要股东持有干股。

记者以需要最真实的官员占股名单以备公司董事会讨论决议投资为由索要名单,并许诺成功收购后将保留其职位和股份。几经波折,急于出售电站以及想谋得稳定职位的黄进春拿出了一份《新向阳坝电站投资入股及借款明细表》,并亲手为记者标注出股东职务、入股份额及入股形式。

名单中涉及大小官员或官员亲属九十多位,其中包括永州市反贪局局长熊学军的妻子何文华获股10万;永州市直属工委副书记杨国民的女儿杨倩占股20万,及部分直属工委官员5万—20万不等份额。

电站成立后,童修竹在公司员工韩丽娜名下占股126万,黄进春解释,这实为县委书记易光明的股份;常务副县长周新辉的妻子赖永红获股30万;道县政法委书记赵文旺的哥哥赵绍华获股20万;原道县县委书记吴昌球的妻子李先花、儿子吴明、女儿吴莉获股25万;县委副书记刘新军的亲戚陈佳财获股10万;财政局副局长蒋团喜25万;水利局局长王田贤22万;公安局副局长陈才德10万;纪检委书记于恒10万;检察院纪检组长陈进富5万……

黄进春明确表示,要想收购电站必须经过县委主要领导讨论通过,他们是水电站的大股东,他是县委领导钦点的电站副总,负责整个电站的管理工作,以及近期电站出售的前期谈判。

涉及入股新向阳坝水电站的道县官员,几乎囊括了道县政府大部分部门,8个常委、公检法、水利、交通、文化以及信用社、妇联、税务、乡镇干部。入股资金共计2100万元。

黄进春还透露,在湖南省纪委展开调查之后,电站老板童修竹为县委书记易光明把126万的干股提现,为了平衡各方关系,童再次拿出126万的股份,按50%的比例给予12位市县主要领导投资份额回报,共计106万元。

道县县委副书记刘新军、政协主席李显昌、纪委书记于恒在接受记者采访中均承认,新向阳坝水电站存在诸多问题,目前,道县准备以商业欺诈罪起诉童修竹,为股东挽回损失。道县县委书记易光明则称,新向阳坝水电站原来是一个公益水电站,现在已转入私人所有,在这个工程中的确出了些问题,财政拨款160万是属于补贴。

道县宣传部副部长黄鑫澄清说,有关水电站占地赔偿已经落实,有关公务员入股的问题,他们是根据《关于湖南省小水电未来发展有关问题的建议》“公务员可以参股”进行的。

随后记者查阅《关于湖南省小水电未来发展有关问题的建议》,并没有发现有关公务员可以参股的任何文字条款。

被“转卖”的灌溉

5月8日,神背村60岁的杨科朝和十几个村民去县委办反映情况,杨科朝手拿《我们要吃饭》的请愿书,声泪俱下地跪在县委办副主任周庆学身边,恳求给他们一点水,给他们一条活路。在此之前,已有村民将枯死的秧苗背到县城,倒在县委办公楼前以示抗议。

县委工作人员给出的解决方法是:让村民去农机办租用灌溉设备自抽井水解决,但需交纳每套设备1000元的押金。县委办说,这已经是最大的优待了。

就在此前的4月30日,道县县委书记易光明在“全县粮食生产和良种补贴工作会议”中提出,2009年确保完成粮食播种面积111.08万亩,实现粮食总产40.5万吨的目标。为此道县县政府制定了《粮食生产考核奖惩办法》,把遏制耕地抛荒列入乡镇场年终目标考核内容。

事实上,道县政府的作为和实际情况背道而驰。

在一份《投资开发道县向阳坝电站合同书》中记者注意到,对于向阳坝电站原负责的灌溉辖区,合同中已全盘转移给了道县向阳坝管理所(又称:道县向阳坝水轮泵水电站),潇湘水电接管下的新向阳坝水电站,每年支付60万元以及70万度电给道县向阳坝管理所,管理所必须负责辖区灌溉以及村民关系平衡工作。但事实上,向阳坝管理所只是一个空壳的管理机构,根本无法承担灌溉。

原向阳坝水轮泵站占地约1500亩,以灌溉为主发电为辅,由兴桥乡(现属蚣坝镇)村民在1960年代末自筹资金,投工投劳,先后出动1万人次,耗时两年修建完成。

2003年9月3日,时任道县县长的易光明代表道县人民政府与广东省连南县潇湘水电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正式《投资开发道县向阳坝电站合同书》。合同书中,道县政府同意将位于道县境内的潇水干流上的向阳坝电站开发权无偿交给乙方开发经营。并负责电站所需要的一切手续,税收实行能免则免,不免减半的原则。合同还规定,如果遇到与国家相关政策和法律不符的,由道县政府承担和解决。

道县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周庆学被委以电站总经理职务,并领取由电站发放的月薪2000元工资,他的主要职责就在于协调官员股东与电站之间的关系,处理突发事件。

这样一个明显偏离基本公平的合同背后暗藏玄机,在道县政府与潇湘水电签订协议之前,双方就已约定,道县政府除给予该公司正常的优惠条件外,还应给一些特殊待遇,而潇湘水电则给道县政府一些红利,所谓红利即给予道县主要领导人一定份额的干股。

被绑架的政府

从2004年开始,持有水电站干股的道县主要领导开始在下属各个部门兜售股份,并由县委办公室出面帮助童修竹向道县的下层官员和社会人士“推销”电站股份,以吸引更多的投资。

这亦是电站老板童修竹的精明之处,他在不同的场合提到,“我搞的这个水电站,县委办的这帮弟兄们包括工作组,水利局的弟兄们都入了股钱的,我是为弟兄们负责,我原来是大股东,现在变成了小股东,不管是大股东还是小股东,作为董事长,我还得为弟兄们做点事,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把水电站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情办。”

正如童修竹最初的打算,道县的确把水电站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情,县委办副主任周庆学担任电站总经理,并由县政法委书记赵文旺负责“善后”。

新向阳坝电站与村民纠纷一直不断,村民要求新向阳坝电站恢复水轮泵供水满足灌溉需求,并赔偿违规提高蓄水给当地造成的田地林地损失。村民和电站的矛盾逐步升级,村民要求恢复水轮泵的灌溉功能并对损失进行赔偿,而电站拒不接受,双方互不相让,村民频繁上访,有的甚至前往北京表达诉求。

在2007年,因新向阳坝电站纠纷被抓的5个村民被定性为“破坏道县投资环境”,并被游街示众。现任油榨屋村村长的唐小东亦是其中之一。

道县政法委书记赵文旺曾明确表示:道县的违法犯罪活动受到了严厉的打击,道县的政法机关抓捕了一大批影响、破坏招商引资的犯罪分子,狠狠打击了一批特别是征地过程中出现的扰乱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优化了道县的投资环境……谁再敢阻挠施工,破坏道县的投资环境,就是这个下场。

据油榨屋村村民介绍,从2003开始到2008年,5年时间中,道县公安局、蚣坝派出所在县委办副主任周庆学等人的带领下先后出动经历十多次,威吓当地提出土地补偿、水泵安装诉求的村民,仅仅2007年3—5月就出动了6次,动用警力一百多人次。

新向阳坝水电站项目对外宣称投资近亿元,据知情人反映其总投资不足1000万元,并在道县政府的撮合下向当地中国建设银行道县支行贷款近2500万元。

随着电站与当地村民的冲突不断,灌溉、征地村民的不断上访,湖南省相关部门的介入调查,新向阳坝水电站的原型才慢慢显现出来。大部分入股的小股东入股5年不仅没有获得一分钱分红,还得按时还贷款利息,但迫于是购买自领导或领导“关照”下来的股份,大多公务员只能敢怒不敢言,“把怨气往肚子里吞”。

而有着特别的经商逻辑的电站老板童修竹如今已经消失。为回避村民讨要占地补偿以及县委的纠纷,早在去年7月,童修竹提走了电站银行账户中的1530万元离开道县,从此不再露面。

记者5月19日致电广东连南县工商局,查询到,童修竹所在的广东省连南县潇湘水电投资有限公司注册于2003年11月,连南县工商局一汤姓科员告诉记者,该公司在连南县没有任何实体经济,由于多年未年检,2008年被连南县工商局依法吊销工商执照。

现在水电站依然在正常发电,卖电所得依然源源不断地汇往身为法定代表人的童修竹的银行账户。据知情人士透露,县委领导多次开会讨论,准备起诉童修竹诈骗,但如果这样做,那不就承认了水电站的非法,怎么向那么多股东交代?

道县就这样被拴在了新向阳坝水电站上。电站、股东、村民以及政府,都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最后,为了平息风波,道县财政特批160万用以赔偿占地村民。在《新向阳坝电站投资入股及借款明细表》中,该款项被标为:县财政局借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