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山的特征:激凸南蛮呈刚烈

从卫星图上看,湖南的地形如同一只蹄,马蹄。腾起,飞蹄!将广东踹到了南海边沿,然后息了"壶瓶峰"与"斗笠顶"两只翼,枕着南岭,揣着纵横交错的山峦土丘与河床滩头,怀抱洞庭湖这只硕大无比的胆,与湖北隔长江而视。

华夏的龙脊昆仑,北指阴山,拒胡人咽苍茫大地……东侵河套步入中原,挥太行之袖,握漠漠王土,拥至泰山,封禅论道,以观沧海……南楔湖湘,于苍梧之间沦于丐帮弟子的胯下。

耸峙于武陵山石门县境内的湖南至高壶瓶峰,海拔2099米,西来爽气;坐卧在炎陵县境罗霄山脉段的斗笠顶,海拔2052米,东到岩疆。罗霄、南岭、雪峰、武陵以及衡岳,五趾蹬临,呵护着湘、资、沅、澧北去,注入洞庭……

"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在充满秋枫般血色的湖南人眼里,山再高再大也是细浪与泥丸,峰再峻再峭也是湖州与滩头。古人曰:"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湖南的山不高,且很难觅见"神踪仙迹”,但却厚重如核,睿智如电。刚毅、不屈、血性、征服、先行、霸蛮、甚至匪气与狡黠,破坏与颠覆……已深入湖湘山脉的坡腹岩熔。湖南的山是湖南人固态的胆,湖南的山像湖南的人,湖南的山就是湖南的人。湖南山的品格与气质,就是湖南人的品格与气质,浩气长存,气吞万里的湖南人品质。

白云飞度九嶷山
屏障于南端的萌渚岭九嶷山(苍梧山),主峰海拔不过1959米。4000多年前有个叫舜的"帝王"南来巡狩至此。这只来自昆仑的大鹏没有飞越并不起眼的舜源峰,落败于坡腹一枝不起眼的"曼陀罗"花,长眠于山麓之丘,惹得追逐爱情的娥皇、女英两爱妃,在洞庭湖心的君山岛上攀枝竹(斑竹)而泪,凝为经典。从"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到"六亿神州尽舜尧"的今日,南蛮的九嶷瘴风飘成了洁白的云彩,不死的爱情像斑竹那般苍苍翠翠永远依偎着,云缠雾绕"万里江山朝九嶷"的仪态,供世人顶礼膜拜。

大气不语是衡山
舜帝驾崩,大禹来了。南迁至此的鸟儿们,成片成片地栖息在衡岳的山头峰峦,以为到了天的尽头。它们注定要在这片泛着苍绿的林海过冬了,于是人们称其为"回雁峰"。

众鸟传着自鸣得意的鸟语,想成鸟的人也随着来了,且不走了。他们太累了,认定这是眠床,认定这片"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为家园。第二天他们醒于众鸟的歌唱,他们在歌声中如飞燕衔泥,一点一滴地构筑紫金台,在阳光下焚香叩拜,遥祭北方。他们长跪不起,形如马蹄,一只如湖南地形的马蹄!

这一拜过去了千年,人们举着香火,对舜这位杰出的人文始祖恭敬如初。彼时的南蛮遗民,此时的善男信女,单位时间内让这座山神圣起来。“佛教圣地”,“道教名山”,“书院文化”,这些招牌纷纷贴在这座南岳衡山的脸面上。

300年前,有个夫子称王船山的人也来了,在南岳呼啸的林涛中棹木荡桨,在林海坎边筑了个草庐唤"船山草庐"。山中那几个藏书的地方来去十分便利。去"邺侯书院",去"石鼓书院",他鼓舌摇唇,把程朱理学发挥得淋漓尽致,且用四字提纲挈要–“务实经世”。

尔后用这四字武装了其后大批湖南人,迥然不同于外省人的"灵泛得乐"。南蛮们像一叠叠行走的峰峦,高昂着头颅,沿着这条思想之路,踩过一搭又一搭麻石桥,跋涉于风雨飘摇大清王朝,奔走于危机四伏的中国近代与现代,一路走来。从魏源到曾国藩、王凯运到谭嗣同、黄兴到蔡锷、章士钊到毛泽东,这些披肝沥胆的湖南人,知道自己站成山时,已让身边这个黑暗与混沌,迷惘与悲患的世界痛彻如泱泱华夏的胆结石。

韶山比邻有昭山
从南岳南天门下来,顺湘江而下150公里,便到了一个叫昭山的地方。昭山有"山市晴岚",为"潇湘八景"之一,也是八景之中唯一的山景。

昭山与韶山隔江遥遥相望,昭山与韶山是一对兄弟。“紫气缭绕,岚烟袭人,云蒸霞蔚”,说的是"晴岚"中的昭山。“群山环抱,峰峦耸峙,气势磅礴,翠竹苍松,田园俊秀”,这是韶山。

南巡猎奇的舜帝脚踏着这两座山,一座立巨碑,一座奏韶乐。迷人的音乐引凤来仪,百鸟和鸣。韶乐鸟鸣之地便是韶山了。

韶山海拔500米,昭山200米。韶山只是南岳的一个峰峦,第71峰。

有凤的地方就有龙。"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1893年,毛泽东诞生于韶山。1911年春天,东山高小毕业的毛泽东第一次去省城,船靠昭山,夜宿昭山禅寺。

惟楚有才岳麓山
这山望着那山高。寻高山而去,再顺江而下,便是南岳衡山第72峰岳麓山。云麓峰海拔300米,比韶峰还矮一截。岳麓山出名,缘于岳麓书院与坡腹躺着一群血性的湖南男人。他们大多从岳麓书院走出去,然后又荣归故里,厮守于斯。

"惟楚有才,于斯为盛"是湖湘的标牌;"经世致用"是湖湘人的口号;"实事求是"是湖湘人的名片。–陶澍、魏源、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郭嵩焘、谭嗣同、杨昌济、蔡锷、陈天华、毛泽东……都是岳麓书院正式的与旁听的学生。他们学就山间,成年于山间,羽化于山间,成一座山或一支峰,为世人所仰望!

因之,麓山人气鼎旺。

曾国藩,岳麓山走出来的著名的书徒,近代中兴名臣中的领袖,麓山的一个象征。在他有生的61年中,书生报国,血写春秋。19年从事"维稳工作",培育了一支训练有素、骁勇善战、喋血尚武的"武警部队"–湘军。他常常露峥嵘于危难之时,化凶险为平安吉祥。他游离于官场间,读书赶考,著书立说,持家主政,历任礼、兵、工、刑各部侍郎(副部长),后又任两江总督与直隶总督,后授大学士(宰相)。

貌含拙润境透清奇,视钱财若粪土。"只看文章千古,愿把黄金弃。“曾国藩官当得再大也不忘捧卷夜读,“腹有诗书气自华”,以致成为湖湘学派的一面旗帜。他在湖湘文化中摸爬滚打,擦亮朱程理学。曾公曰:“吾心知有限,万物之分无穷,不研乎至殊之分,无以洞乎至一之理。“通俗说来就是,人的认识是有限的,不研究和认识具体的事物,也就无法认识从具体事物中抽象出来的一般的理。从认识具体事物入手,然后在此基础上经过抽象和条析而认识事物一般本质,即"理”。他在肯定"天命"的基础上强调"事在人为”,穷极了湖南男人的"征服欲”。又曰:"鄙人阅历事变,但觉除得人事以外,无一事可恃。"即强调事在人为,勤奋出天才,肯定了人的主观能动性。这些"实事求是"的精神,与坐等天赐的程朱理学相左,时年湖湘学子对此推崇备至。在"知行"关系上,曾公强调"格物,致知之事也;诚意,力行之事业也。"即脚踏实地,身体力行,而妄谈虚言,切忌大话。可见,曾国藩在实践中对理学融会贯通,兼收并蓄,是位集大成者。

曾国藩的理论见诸实践中,便表现在他倡导与鼓吹"洋务思想",是洋务运动的首创者之一。他身边有岳麓书院的同窗好友如魏源、贺长龄、陶澍、郭嵩焘和左宗棠等,主张面向世界,学习西方先进技术,兴办军工。在外交方面,曾国藩一方面痛恨西方人侵略中国,认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并反对借师助剿;另一方面又不盲目排外,主张向西方学习其先进的科学技术,如购买外洋器物……访募覃思之士,智巧之匠,始而演习,继而试造……可以剿发捻,可以勤远略。

在文学史上,曾国藩自成一家,是"桐城–湘乡派"的盟主。他继承桐城派方苞、姚鼐而自成一家,创立晚清古文的"湘乡派",他论古文,讲求声调铿锵,以包蕴不尽为能事;所为古文,深宏骏迈,能运以汉赋气象,故有一种雄奇瑰玮的意境,能一改桐城派枯淡之弊,为后世所称,又选编了一部《经史百家杂钞》以作为文的典范,非桐城所可囿,世称为湘乡派。清末及民初严复、林纾,以至谭嗣同、梁启超等均受他文风影响。著有《曾文正公全集》、《为学之道》,尤其是曾公的家书流传甚广。毛泽东说过:"曾国藩是地主阶级中最厉害的人物。"蒋介石特例把《曾胡治兵语录》当作教导高级将领的教科书,自己又将《曾文正公全集》常置案旁,终生拜读不辍。

看似并不轻松自如,实则风流倜傥走四方。宠辱不惊坚如磐石,永远不会被风潮所左右。一杯清茶一缕烟,笑看世道沧桑人间冷暖。我自吟风咏月解颐破典,坚定不移地走自己的路。这些可以说是曾国藩这个湖南男人的绝妙画像。

三山五岳数下来,岳麓山是排不上座次的。但这种深含不外显的神秘色彩却是其他名山无法企及的,正如此,与岳麓山血脉相连的曾公,如麓山一样充满神秘,神奇得不无道理。

气壮山河武陵源
湖南的山系"马蹄得得",向西北与东北扩展而来,奔腾而去,就有了湘西北的武陵山脉,湘东北的罗霄山脉。

地处湖南湘西北的武陵山脉,可考历史已有些年月。武陵德山发现了世界最早的稻田,中国最早的城市。从那时算起,已有近万年的历史了。湘西武陵山脉中还散佚了不知哪朝哪代的"天书",扑朔迷离的人物与事件等着去解读与破译。

就像天书一样养在湘西闺中的张家界、武陵源这些仙风道骨的景致,直到20世纪70年代末,才从画家吴冠中先生的调色板上哗啦啦地从境外辗转传来。当时被奉为奇迹,至今这"奇迹"锦上添花,已成为规模宏大,集游山、探洞、漂流、民族风情表演等内容于一体的5A级游览胜地。

武陵山这片波涛着的陆地,因云贵高原隆凸的内推,洞庭湖沉降的牵制,地表水割风蚀以及岩溶地貌的发育,形成了眼下盆景式的看点:凹洼耸峙、奇峰林立、万石峥嵘、溪谷纵横、溶洞幽曲。精精瘦瘦的山有钻不透的洞,清清秀秀的水有流不断的河。这山这水,那峰那岭,便衍出说不完的事件结不了尾的掌故。一座山或一支峰,如春笋耸立,无法攀沿,因之叫"穷山";一股泉,像练,飘忽不定,由此叫"恶水"。"穷山恶水"中集簇着汉、土、苗、白、回等20多个民族。各民族的繁衍、发展、承传,形成了各自独特的社会文化和风俗习惯。

一盏昏黄的灯,游离于大山肌体里的溶洞。一身黑布袍,一张幽蓝的面孔,一阵沉闷的鼓点……“赶尸"的湘西人来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僵硬的尸首,说不准呼地给你一枪–那是借赶尸行劫的湘西土匪。于是,湘西与湘西的土匪,湖南与湘西土匪,以"捆绑"的形式出现在大众跟前。20世纪20至40年代,穷乡僻壤、穷山恶水、溶洞幽曲、信息闭塞,官逼民反,诸种因由让湘西武陵山区,20万山民出家为匪,占洞为王。湘西每4人中就有一个为匪。共和国最后一对土匪夫妇,直到60年代中期才在湘北武陵山脉被剿灭。职业、世袭、宗教、组织、时尚以及智慧成全了湘西土匪。在湘西最大一股土匪中,他们将曾国藩办团练约束湘军的那些条文发扬光大,后来竟发展为"N大纪律与N项注意”。解放初投诚过来的土匪,被改编为一支志愿军,在抗美援朝中立下了赫赫战功。

在湘西北武陵源头钻出来的男人,凭着菜刀杀出条血路,最后躺成张家界天子山第1万座高峰。这男人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武陵山石敢当,一把小小的菜刀对付着各类魑魅魍魉,由南到北,由北到南,“重整河山待后生”。这男人性情开朗,胸襟开阔雍容大度,在人生征途总能够化险为夷,化敌为友,一份心境一枚胆,决胜负于掌中。这男人喜抽烟斗,留短须,好骑马,体格健壮,枪林弹雨几十年,却从未负过伤。在这样的男人身边,会感到安宁和温馨。这个湖南典型的湘西男人就是元帅贺龙。

贺龙,原名贺文常,字云卿。1896年出生于武陵山中桑植县一农民家庭,少年时赶过马帮。1917年12月,贺龙与另外一名青年手持两把菜刀,袭击了护送县长的卫兵,夺得两支"汉阳造"步枪,尔后组织起武装。贺龙当上了红军军长,带领几千湘西弟子转战武陵山脉。在贺龙的影响下,他一家人参加了革命,大姐、二姐、妹妹与弟弟等先后牺牲。抗日战争期间,贺龙曾同蒋介石有过一面之见。蒋随口问起贺龙家人可好。贺龙颇有些激动,他回答说:"我家的房子被烧了,全家80多口人全被杀光了,只剩下我一个拿枪的。"蒋介石十分尴尬,一时无言以对。这就是袖里"菜刀"胆气粗的贺龙,一个如湘西石笋般顶天立地的湖南男人,一个一生酷爱体育活动,散打定能夺金摘牌的男人。

正是这样一个男人,率武陵山与罗霄山遥相呼应,成为中国工农红军的左膀右臂。在罗霄山脉三湾里,湖南人毛泽东对秋收起义部队进行整编。毛泽东即兴用"贺龙两把菜刀闹革命"的故事鼓舞战士们,他说:“贺龙同志两把菜刀起家,我们现在不只两把菜刀,我们有两营人,还怕干不起来吗?”

豪情万丈罗霄山
还有一类湖南人,胆从火中生,路遇不平就像火山一样不可抑制地喷发出深埋在地下的岩浆,熊熊的火焰一泻千里,以此展示自己的杀力和不可抗拒,充满着生活的刺激和发泄的快感。风雨过后回归最初,葱绿如是。这让人想起罗霄山,想起湖南东方与江西毗邻的罗霄山,想起曾有过火山活动征兆的罗霄山,想起出入罗霄山脉的那些人以及关于他们的前天与昨天。

武功山为罗霄山脉最高峰,往北便是风景秀丽盘绕300里的烟花浏阳大围山。围山脚下飘荡着无边植被,放逐着惊险滩头。再往北是平江黄金洞,盛产高度橙色的黄金。往南是湖南攸县的酒埠江。明月山上一眼温泉,喷倾着繁忙中惬意与宁静中的和谐。酒埠江畔盛产3种农产品:蒜、姜和辣椒,称"湘东三辣",这三重辣味足以抵御北来的风寒,给人以极大的耐力与韧性。再往南就是800里井冈山,一片绿色的汪洋。罗霄山的最南,是浩瀚的东江水库,号称港澳饮水池。优美的空气,洁净的水质,足以满足以对环境苛刻著称的银鱼生长繁衍,也衍生出湘南著名特产郴州坛子肉、临武鸭和东江火焙鱼……

罗霄山横亘在华东和中南之间,绵延数百公里,仅有个口子,交给萍乡与醴陵相邻处的一块肥沃的盆地。这个决口盆地,当仁不让地成了人流物流和多种文化会合的承载点。江南历经数次血洗之后,政府与民间组织过多次湖广填四川大迁徙活动。罗霄山成为移民必须逾越的第一道障碍,山口要道也就必然成为祖堂宗庙最为集中的地方,从江西吉安到湖南醴陵,萍醴孔道的两侧成为江南能够和赣粤交界的梅山古道相媲美的祠堂宗庙最为集中的地区之一。

"老子本姓天,生在大山间,当兵与吃粮,要死卵朝天。"这是当年革命的湖南人,在罗霄山脉湖南段一个山头上用石灰写下的誓言,厢桶大的字20个。罗霄山脉孕育了众多的天地精英。一位位在近代革命历史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从这里走上历史舞台。

谭嗣同,浏阳市城区人,是中国3000年封建社会第一位试图改良社会,并竭力寻求出路,最终为自己的理想慷慨捐躯的革命志士。士大夫出身的他,没有贪图高官厚禄,没有安于现状,而是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鼎力革新,以延续千疮百孔的清朝的命运。

宁太一,醴陵人,面对同样病入膏肓的晚清政府,他选择的是另外一条道路:奋起抗争,改天换地。而且,他很快就找到自己的同志,热情投入到同盟会的怀抱。宁太一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实干家,一旦找到革命理论支撑,立即启动他的暴力救国历程。1905年,他的同志在罗霄深处的醴陵麻石发动萍浏醴起义,远在日本的宁太一立即接受委任,只身回国。这次起义动员了10万之众,和清政府相持了一个月,在清政府5省"联军"的围剿下宣告失败。此役从根本上动摇了清政府的统治,直接催生了随后的辛亥革命。这位堪称反清斗士的职业革命家,被北洋军阀杀害时年仅31岁,长眠在醴陵城西渌江书院后山坡上一座麻石坟茔里。

这座麻石坟茔成了暴力革命的起点,横亘华东和中南之间的巍巍罗霄无疑成了这种革命最初与最佳的摇篮。罗霄宽厚的胸怀给革命者提供宽广的回旋余地,即使遇到挫折,这里也能够提供最为有力的呵护与接纳,谁能踩动罗霄的这种上苍赐予的宽容庇护,谁就能笑到最后。这里得天独厚,是江南的"泰山",可观沧海逼近华东闹城,重置的地理最有利于自身发展的空间,一旦革命的山气吹起,数日之间必将吹遍大江南北。

善于观测中国命运"风水"的书生湘潭人毛泽东,1927年的秋收暴动后,独选了罗霄这种上苍赐予的宽容庇护,带着革命的火种由北到南几乎走遍了整个罗霄山脉。最后落脚在井冈山上,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熊熊大火烧遍全中国。

本来上山挖矿的醴陵人李立三,却成了当代最为杰出的工人运动家。他不经意将苦大仇深的萍乡安源路矿工人们,带到罗霄峰顶,打出"从前是牛马,现在要做人"的响亮口号,吹响了1933年安源路矿大罢工的号角,让他一度成为初创阶段共产党的总书记。

在革命的游戏中,罗霄山成了一个异彩纷呈的乡间舞台,孕育出众多的俊杰。湖南浏阳文家市胡耀邦无疑是一个佼佼者。这位从罗霄腹地走出来的少年,凭着对共产主义事业的坚定信念,成了共和国党的总书记之一。

湘潭人彭德怀,红三军的缔造者,在最初的几年,他和他的政委滕代远带领子弟兵就盘亘在罗霄山脉的北端。在最艰苦的岁月,他们躲进平江黄金洞,从那个时期开始,他和他带领的队伍就一直是反动势力的肉中刺、眼中钉,直至最后建立起一个崭新的国家。他们的事迹,被一个从这里成长的将军作家写成革命史诗《浴血罗霄》。

随着山脉往南,江西萍乡泸溪境内巍巍的武功山正是当年毛泽东同志带领文家市会师之后的队伍进入罗霄的所在。就在进入山区的冲口,秋收起义的总指挥卢德铭的雕像永远挺立在峭壁之上。这里活跃的红军队伍是如何度过一个个艰辛的日子的,同样也被另一位作家写成《武功儿女翻江海》一书。

再往南,就是举世闻名的红色海洋井冈山。从这个革命的大本营进攻湖南省会长沙,革命军人两次都是沿着蜿蜒的山路行军,借着罗霄山脉郁郁葱葱山林的掩护,接近国民党统治的中心城市。进可攻,退可守,巍巍罗霄成为共产党人游击战术的课堂和实验场。

运用游击战术,大批的江西老表和湘里伢子成长为红色将领。王首道来自浏阳,耿飙、左权来自醴陵。更多的红军将领组成了新中国平江、醴陵、上栗3个将军县。

同样贯穿着这种精神,并且最终被感召,毅然走到人民群众一边的还有醴陵官庄人程潜,醴陵洪源人陈明仁。其实,在解放战争当中,策划和发动整个湖南和平解放,确保潇湘大地免受荼毒的都是巍巍罗霄孕育的醴陵人。

欲与天公试比高
不管是哪座山,哪怕是骑在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都在一个湖南男人的胯下,那个男人,就是因对山的渴望与征服而出现的,他的一生,就是打倒脚下的山,然后躺成一座山。这个男人,就是领袖毛泽东。

纵观毛泽东红色革命的历程,毛泽东对山爱恨交加。他把生命中所有的山,不管高山还是浅山,大山还是小山,前面的山还是后面的山,历史的山还是现代的山,有形的山还是无形的山……都看成了自己的对手。湖南人天生就有极强的征服欲,毛泽东将此发展得淋漓尽致。对他来说,超越生活中的每一座山就是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每一步,而且乐此不疲。终其一生,他就是对韶山,对东山,对岳麓山,对罗霄山以及对昆仑山、钟山与庐山等诸山的征服……在与山的搏斗与征战中,他变得更加"山"了,他是集所有山形峦形于一身的湖南人,他是把山当作马来骑的人。

他有着"不到长城非好汉"的霸气,还有股"老子不信邪"的匪气。用他自己的话道来,是动物也是虎与猴的结合,是人又是神。

毛泽东这个从湖南韶山冲里走出的农人,命运注定了他要冲击与征服一个又一个山头,他流着祖辈们诗性的血液。他曾祖父毛祖人的兄弟毛兰芳,是一位血性诗人,他写了"韶山八景",发表在毛氏族谱的毛边纸上,字里行间,留下了从军征战,游谑山水的文字。一路诗情画意,一种咄咄逼人气吞山河之势,在毛家这位后代毛泽东身上,提升到了一个常人难以逾越的空前绝后的高度–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柱其间。

多姿多态的山,就像男人的千姿百态,风度迥异。毛泽东是集大成者,他能站成不同的山。他像岳麓山,聪明睿智留芳世人;他像南岳,宠辱不惊坚如磐石;他像武陵山,路见不平一声吼;他像昆仑山,雄才大略独往来;他像庐山,诡秘莫测不可知;他像泰山,力压群芳兼众长……

毛泽东一生戎马倥偬,在战斗的随月中阅历了大大小小的山,在他的为数不多的诗词中,有很多对山情有独钟的词句:“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山上山下,风展红旗如画”、“百云山头云欲立”、“关山阵阵苍”、“苍山如海”。通过这些对于大小山脉的溢美之词,看得出在诗人眼中,山是雄伟的、挺拔的、壮丽的。在政治家毛泽东的眼里,山是哲学与思想的,山可以让他的征服欲望表现得淋漓尽致,他总是站一峰望那峰,这山望着那山,他一路征服过去。

1893年12月26日,毛泽东诞生在距韶峰东山脚下的小山冲里。17岁前念了些私塾,大都时间"面朝黄土背朝天"。他常常一个人去虎穴坪,这里距家10多公里,与湘乡搭界,那时他只听说湘乡出了名人曾国藩,他不是看曾国藩的,他是来见躺在山头龙盘虎踞之地的祖父的。他喜欢祖父,祖父厚道,生性懦弱。他却不怎么喜欢父亲,那个叫顺生的老头奇倔,是头湖南"骡子"。父子之间的矛盾就发生在读书上。毛泽东把线装书当成了"种子",常蹲在树下看上一天半载。对这种郎不郎秀不秀的举止父亲横竖看不上眼。于是对儿子实行量化管理,规定儿子一天送15担粪去远在他家一里多路的田里。太阳还正当头时,顺生老倌子去"视察",发现儿子埋在那本破《三国演义》里,于是破口大骂中还带有威胁性的动作。儿子要父亲到田里数数那些粪便粑粑再动肝火。最后的冲突发展到儿子要跳塘自尽。人命关天,这招很灵,儿子取得了胜利。那时,毛泽东把父亲当成了一座山了,他征服了父亲这座山。

1910年秋天,17岁的毛泽东丢下锄头把,离开闭塞的韶山,走向外面更广阔的世界。这是他对韶山的成功征服。他的激动心情是可以想象的。临行前,他改写了一首诗,夹在父亲每天必看的账簿里:“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东山小学堂在湘乡县城附近的东台山下。同旧式私塾相比,它除了传统的经籍外,还有些自然科学和地理、英语等新科目。在这里,毛泽东才知道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已经死了,新皇帝宣统已在朝两年。他依然认为皇帝和大多数官吏一样,都是善良和聪明的人,只是需要有康有为、梁启超这样的人来帮助他。毛泽东这时较多地接受了维新派思想,特别喜欢梁启超那些笔端常带感情的文章。康有为、梁启超成了他崇拜的人物。他并不知道,此时孙中山主张的推翻清政府的民主革命思潮,已代替康、梁的维新变法思想而成为时代的主流。但革命派把主要精力放在联络会党和新军发动武装起义上面,没有在思想启蒙上下很大工夫。革命派所办的刊物在内地也不能公开流传。而梁启超在戊戌变法失败后在日本刊印《新民丛报》,广泛介绍西方资产阶级的学术和政治思想,在国内风靡一时。湖南又是维新运动的重要基地,梁启超曾主讲于长沙的时务学堂。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主要从维新派那里接受政治启蒙是很自然的事情。读书之余,他常登山,从东山到韶山的虎穴坪,不过,这次再不是他一个了,同来比攀登的还有同学陈赓、谭政与肖三。"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他们轻捷攀上虎穴坪。对于毛泽东来说,这早已不是他所期盼的高度。在面前如浪似涛的山海中,韶峰东山已挡不住他眺望与青山比高的山的高度了。天外有天山外有山。循着南岳苍然的一片片原始次森林望去,那座在阳光下渐趋清晰的满山火一样燃烧的红叶,仿佛只几步之遥,不正是岳麓山么?

恬静秀美的岳麓山高不过400米,她却包容着中国数千年的文化思想精髓。入世与出世,中庸与霸道,无为与有为在这里竟如此的融合,让你去选择,体会和感悟。自古以来,无数湖湘子弟在这里求学、论道、解惑,一个个竟成为叱咤风云甚至改写中国历史命运的人物:在灾难深重的旧中国,岳麓山像一个温馨的摇篮,培育和呵护着中国早期革命的星星之火:湖湘男人传统的熏陶归好的选择还是对山的征服,而杨济昌是一位极为优秀的登山领跑者。顺着湘江边的那条山路,一个高个的留着分头的年轻男人紧随其后,从牌楼口上爱晚亭;过白鹤泉游麓山寺;拜禹王碑登云麓峰,一路都是好风景。拜过蔡锷向过黄兴,谒过贾谊祭过朱熹,最终还是闪身仄进岳麓书院,朱熹王夫之魏源彭龟年陶澍……最终他还是服了曾国藩,"独服曾文正公"的毛泽东,这期间(1911年),他合着曾国藩曾公的步子,从新军当了半年列兵,然后折回第一师范,然后上了麓山,寄住在麓山的半学斋,主编《湘江评论》、《新湖南》,进行革命宣传活动。1918年4月,毛泽东、蔡和森在岳麓山下周家台子成立了新民学会,他们经常在岳麓山间、爱晚亭畔、橘子洲头共同研讨国家大事,寻求革命真理,从事革命活动,并于1920年冬成立湖南共产主义小组,为中国共产党的创立奠定了重要的基础,对中国革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毛泽东在长沙求学、探寻革命道路,从事革命活动期间与岳麓山结下了不解之缘;他不仅在此研讨国家大事,寻求革命真理,而且还特别重视体格和意志的锻炼、主张"三育并重",“身心并完”,要"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他认为,一个人不仅要有高尚的道德、丰富的知识,还要有强健的体魄,以便将来担当起改造国家和社会的重任。他经常邀集一些同学到岳麓山的云麓宫、白鹤泉、爱晚亭等处露宿。当夜幕降临,游人散尽的时候,他们还在畅谈国事、人生和学习心得,直至夜深人静才各自散开,相隔一定距离露宿到天明。由于坚持顽强地锻炼,他们的体质日益强健,为后来领导长期、艰巨的革命斗争,在体格方面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这段时期的岳麓山,布满了毛泽东和他的同学、朋友们的足迹。有一次,在一个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夜晚,他独自一人,抗风斗雨,登上岳麓山顶,然后又从山上跑下来,遍体湿淋淋地到山下蔡和森家里。蔡伯母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这是为了体会《书经》上"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这句话的情趣,并借以锻炼自己的身体和胆量。

毛泽东、蔡和森、罗学瓒、张昆弟等流连于此,登上麓山峰,“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锻炼身体,探究真理,彼此抱成一团。

当毛泽东这名没有学籍的旁听生一身书香走出麓山千年学府时,居然卷走了宾步程山长镇山之宝岳麓书院校训"实事求是"。尔后,将曾家的"事在人为"幻化为"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他征服了岳麓山那些学贯中西、直逼九鼎的文人学士,征服了岳麓山。站在云麓峰西望武陵,东眺罗霄,首选了东去。

更高的罗霄等着他。

江山如此多娇
罗霄山脉横跨湖南江西省,一个拄着拐杖的壮年男人,是从湖南段上山的,这次,他要征服这座两省都靠着的山。他带着一队人马喝着现代人很向往的南瓜汤,吃现代人很少发现的红米饭,选定井冈山一个叫茨坪茅坪的四面环山的洼洼地,安营扎寨,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蛮荒之地当起了"山大王"。

他在崇山峻岭中徜徉,在崎径绝壁寻觅,想寻出个蛛丝马迹来,找条可上九天可下五洋的胜算路径,他想揽月想捉王八。他宣称整个罗霄山脉都摸遍了,他量化折出,只有以宁冈为中心的山脉中段利于军事割据。他那一口浓重的湘潭口音,着实"割据"两字说得斩钉截铁。终于,他相中了万山丛中这块风水盆地栖身于此。于是,赣水那边红一角,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

山道弯弯,其路漫漫。这位从岳麓山中长沙城里来的先生,将长袍一挽,双手叉腰,迎着猎猎山风,手一挥,亮出一个举世皆惊的姿势,用农村将城市包裹起来,幽深的枪管里能射出新政权!

这是湖南男人特有的姿势,这姿势很血性,充满着浓浓的火药味。它几乎让脚下的山峦土地森林草木皆染上了鲜血。无论红方还是白方,血总是红色的,把青的山绿的水浸泡在血的凄婉悲壮里,其中包括他的妻室弟妹与儿女。

他常常站在山巅向山外的世界眺望,或是黄洋界或是五井哨口,看重重包围圈外的风云变幻,凭几张辗转进山的过期报纸,把脉南昌、把脉长沙、把脉上海南京。他能攀得多高,看得多远?罗霄山脉主峰1918米,他骑在这个高度,纵身一跃,翻动扶摇羊角,背负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间城郭。当时他只能蜗居在八角楼那间松皮瓦屋里,掐算着明天行军路线与里程。他收拾好昨晚尚未誊写完功的文稿,环顾朝夕相对的山山水水,再喝上一口沙洲坝的井水,前路迢迢,等着他的是更深的腥、更鲜的血、更紧的风、更稠的雨。但他不得不下山。这是命运,他是伴着凄婉的山歌下山的–“秋风里格细雨介子个缠绵绵”……

好在他从这里带动与带出,并用自己的天才征服了一大批湖南男人们–刘少奇、蔡和森、彭德怀、贺龙、罗荣桓、任弼时、林伯渠、李富春、李立三、李维汉、邓中夏、何淑衡、胡耀邦、郭亮、毛泽覃、杨开慧、向警予、徐特立、陈赓、粟裕、许光达、肖劲光、黄克诚、谭政、王震、肖克、宋任穷、邓华、甘泗淇、朱良才、杨得志、苏振华、张震……

毛泽东这个成熟魁梧的男人在云贵高原一个叫遵义的小城小憩后,目标盯上昆仑,他想去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昆仑是中国山脉之祖,他的"龙脉"遍布全国。阴山系由昆仑发脉,经青海、甘肃、宁夏、绥远至太行山,长不可测,横亘千里,星峰磊落,气势雄伟。远古黄帝建都于有熊(河南省),尧都平阳(山西省),舜都永济,禹都安邑(山西省),均在太行山,故自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历代帝王均建都于西北。因西北多山,得天地严凝正气,其龙最垂久远,形胜完全,上钟三垣吉气,宜英雄出于其中,故玄空地理师祖杨筠松说:"自古英雄多出西北。"据记载:红军经二万五千里长征到达陕北后,曾引起蒋介石的恐慌,担心毛泽东在西北再受地理之助,威胁其统治地位。后来果真如此。

1935年9月,长征中的中央红军翻越岷山的时候,毛泽东在山顶上极目四望,第一次看见了雪峰如海的世界,感受着一个神话传说的世界。这就是昆仑山。一个毛泽东到晚年都想骑马去征服的大山。

伫立岷山峰顶,感受横空出世、似见非见的昆仑,毛泽东体会到人类的过去,畅想着世界的未来,构思出一首《念奴娇·昆仑》–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1935年10月7日,毛泽东率陕甘支队跨越甘肃和宁夏交界的六盘山。这是红军在长征途中翻越的最后一座高山。随后,作《清平乐·六盘山》–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走下六盘山,毛泽东对身边的人说:从江西算起,我们已经走过了10个省,下面就要进入第11个省–陕西省了。那里是我们的根据地,就是我们的家了。到家了,长征就要结束了。

如山一样的沉重伴着这位湖南男人。倏然回首,身后留下的一串串上山下山的足迹,已流于笔端,涂抹成一行行感人至深的文字–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山,不再那么凶险了。巨龙一样的五条大岭不过是微波细浪,气势磅礴的乌蒙山脉不过像滚动泥丸。金沙江两岸高耸入云的山崖给人的也只是一种"暖"热,被敌人抽去桥板的大渡河上高悬的铁索,也只是有点"寒"意。连眼前岷山的千里风雪,也已变成让人更加欢喜的美景。

1935年底,刚刚在陕北落下脚跟的中国红军,依然身处在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仅陕西一带就有张学良的东北军,杨虎城的西北军,西面是"马家军",往东是阎锡山的晋军。这几十万人马,都奉蒋介石之命要"围剿"不足一万的中央红军。

1936年2月,红一方面军以"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的名义,在毛泽东、彭德怀、刘志丹的指挥下,从陕北清涧渡过黄河,发起东征战役,目的是到山西西部开辟局面,然后转往绥远直接对日作战。

这次渡河东征,虽没有达到原定的战略目的,却扩大了红军,在山西十几个县开展了工作,为稍后在河东一带建立根据地埋下了伏笔。

毛泽东在陕西清涧县袁家沟筹划渡河时,虽是初春二月,黄土高原不仅冰冻未化,反而飘起鹅毛大雪,仿佛是要为出征的红军将士们壮壮行色。

看着这一切,一种神圣的使命感就像火团一样,在毛泽东的胸中燃烧起来,千古绝唱《沁园春·雪》,就这样诞生了–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一年后的清明节这天,中国大地上两个阵营的领袖──毛泽东和蒋介石,同时派代表来到这里,祭奠共同的祖先,携手抗日。黄土高原,海拔最多也不过2000米,他就在这样一个高度,与蒋介石联手赶走日本人后,谋划着推倒"三座大山"。

这个湖南男人做到了。从他进驻西北坡后,不到4年,他将钟山,这座诸葛亮称为"钟山龙蟠,石城虎踞真帝王都",踩在自己的脚下。

遍地英雄下夕烟
1949年4月24日下午。北京。香山。双清别墅。凉亭。一个安坐如山的男人。他在静静地看报,报上是他自己亲手写就的新闻–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横渡长江。然后踱步,然后赋诗–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是的,他把横在自己面前的"最高的山"征服了,湖南男人毛泽东。同样,在不到100年前,湖南一个姓曾的家里两个男人带着一群湖南男子血洗了这座城池,然后将旗插在钟山上。

几年以后,在紫金山上,同样吃辣椒的四川人陈毅指着眼前的一座小山头对毛泽东说:"那里就是当年太平军和清军浴血激战的天堡城要塞遗址,主席是不是上去看看?"说话间,毛泽东由经一条陡峭的小路,健步登顶,依着天堡城遗址,俯视山下,古城墙、玄武湖、田野、长江尽收眼底。毛泽东说:"天堡城地势险要,是保卫南京的前哨阵地。当年太平军与曾国藩在此血战了两年多,真不简单。如果当年洪秀全能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情况就会好得多了。"毛泽东谈到了曾国藩、曾国荃,曾国荃在家排行老九,而曾国藩呢,就是从这山脚下一个叫"龙脖子"的地方攻入南京城的。当年那里还有一块石碑立在那里记载这些情况。这时陈毅插话说:"曾国藩、曾国荃还是主席的同乡哩。"毛泽东笑而未答,但陈毅这句风趣的四川腔,却使这段沉重的历史对话平添了不少诙谐的气氛。

毛泽东在杭州期间,特别喜欢山,他已将"山"看成了自己的对手。"三上北高峰,杭州一望空。飞凤亭边树,桃花岭上风。"他先是兴致勃勃地登了北高峰,并写下这首名为《看山》的诗。尔后爬了玉皇山、城隍山、北山、钱江果园、五云山、狮子峰、天竺山等,几乎把杭州市周围所有的山都转遍了,有的地方还去过多次,差不多每个星期出去一次。他对杭州秀美壮丽的自然风光赞叹不已。这里有他的诗《七绝·五云山》为证–五云山上五云飞,远接群峰近拂堤。若问杭州何处好,此中听得野莺啼。

……

大山经年不语,巍峨和思想在静默中凸显。仁者爱山,智者乐水。在千变万化的大自然中,山是稳定的,可信赖的,它始终矗立不变,包容万物,坚忍不拔,承载起最可靠的力量与信赖,因此山的雄伟、坚强、博大自古也是许多中国人的最高追求。湖南人刚烈的性情里,最是隐藏着深深的大爱与柔情,所以,湖南承传辈出山一样的男人,湖南人也崇尚活得像山一样有气势也有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