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血战全记录:兵临城下 国军防御策略失当

陈晓楠(主持人):就现在中国的城市来讲,像北京、上海、深圳、重庆等等,都已经是世界知名的城市,而地处湖南南部的衡阳,恐怕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是如果我们能轻轻抚去历史的尘埃,回到那个饱经沧桑的抗战岁月,我们就会惊奇地发现,衡阳在当时的中国乃至全世界,竟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座城市。而给衡阳带来如此盛誉的是1944年发生在那里的一场城市争夺战,我们把它叫做衡阳保卫战。

就中国八年的抗战中有名的战役来讲,像淞沪会战、台儿庄大捷等等,都是人们耳熟能详的战役。而发生在抗战末期的衡阳保卫战,现在知道的人恐怕也并不是很多。但是如果我们能再轻轻抚去历史的尘埃,回看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我们就会更加惊奇地发现,衡阳保卫战竟然是中国整个抗战史中作战时间最长,双方伤亡士兵最多,程度最为惨烈的城市争夺战,是中国抗战史上最成功的战役,也是日本战史中记载的唯一一次日军伤亡超过我军的战例,被日方称为是中日八年作战之中,唯一苦难而值得纪念的攻城之战。

解说:这是一座抗日战争中,政府唯一命名的抗战名城。

彭中荣(国军第十军老兵):你晓得是什么战,这是血战。

解说:这是一座在当时成为全世界注视中心的英雄城市。

肖培(衡阳学者):军事力量的对比方面,衡阳是守不了几天的。

解说:这是一场中国八年抗战史中,最为惨烈的城市保卫战。

彭中荣:死守在山上,拿手榴弹,拼。

解说:这是一场被称为中国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城市争夺战。

彭厚文(学者):最后是全部壮烈牺牲。

解说:它,就是衡阳保卫战;它,历时47天,影响整个抗战战局,使日本军队付出了最为惨重的代价。

字幕:第一集 兵临城下

解说:一九四四年春,日本因太平洋战场逐岛争夺战失利,及本土遭受猛烈之空袭,趁中国重兵部署于印缅战场,东战场兵力薄弱之际,决定倾其全力作孤注之一掷,发动所谓“一号作战大攻势”。

1944年,二次世界大战已是进入后期,欧洲战场盟军由防守转为进攻。随着日军在太平洋战区的节节败退,日本的海上交通线受到严重威胁,如果海上交通线被美军切断,那么在东南亚作战的日军五六十万人,会陷入无后方作战的危险。为了扭转这种不利的局面,日本大本营参谋总长杉山元上将,上奏日本天皇,提出了代号一号作战的设想。

彭厚文:1944年,日军为了打通大陆交通线,发动了所谓的一号作战。那么为什么要打通这个大陆交通线?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在1942年,美军在太平洋战场发动反攻。那么发动反攻以后,美军不断地取得胜利,那么就威胁到日军在太平洋上的交通线。

解说:日本一号作战计划分为三步,第一步,1944年4月,以华北方面军投入4个师团,发动河南作战,预计一个半月打通平汉线;第二步,1944年6月,以华中的第11军为主力,发动湖南作战,预计5个月打通粤汉铁路中段;第三步,1945年1月,以华南第23军发动广西会战,预计1至2个月打通湘桂线和粤汉线南段。

彭厚文:为了保持日本本土,以及日本在我们中国的驻军,与日本在南洋驻军的这个联系,那么日军他就发动这样一场,打通大陆交通线这个战役。

解说:为了执行这个计划,日军将进行自明治维新以来最大的陆军动员行动。据日本战史记载,一号作战计划,日本投入的总兵力达到了51万人,火炮1500门,坦克800辆,汽车15500辆。日军还将整个中国战场的航空兵改组,并首次在中国战场上,使用了装甲师团,另外还专门从日本国内,调集了道路、桥梁的专业工程人员和其他战略物资来华。

周明(军事研究者):为了实施这个一号作战,可以说日军是孤注一掷,投入他最后的一些力量,不仅把关东军调了一个师团过来,而且还把本来中国大陆转运于南太平洋的部队也都留了下来,用于一号作战。另外还对作战的物资、弹药、粮食的补给、储备都进行了非常非常充足的准备,历来日本是比较轻视后勤的,但是在一号作战中,日本对后勤是非常非常地重视,从粮食、被服,一直到鞋袜,都有了非常具体详细的落实。

解说:如果一号作战计划得以实施,那么只要战役开始,中国的半壁江山,自北向南将战火连绵,使得日军可将中国国土一分为二。日军只要打通平汉和粤汉铁路,并接通湘桂铁路到越南的交通,日本本土到东南亚的运输线将获得贯通。同时中美空军在华中、华南的航空基地也将被日军摧毁,可以阻断美国空军从中国大陆空袭日本本土的战略。1944年的中国,面临自抗战以来最危险的局势,成为抗战期间最艰难的一年。

周明:当时整个一号作战,日军计划投入50万人,那这样一个规模也是在中国八年抗战历史上,是规模最大的一次。到1月24号日本天皇就通过了一号作战的作战计划,由此一号作战开始正式进入了实施阶段,到3月12号,正式下达了一号作战的执行的计划。

字幕:1944年4月,日军正式启动“一号作战计划”。

彭厚文:那么这场战役它是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就是豫中会战,那么豫中会战它的目的就是要打通平汉线的南段,打通平汉线南段,这是第一个部分。

字幕:1944年4月18日,日本第12军开始了一号作战计划第一阶段的作战。

解说:1944年4月,日军从东北、华北抽调5个师团,5个旅团,约15万兵力,由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指挥,分三路向豫中进攻,打通平汉铁路南段。而在河南地区的中国军队,隶属于第一战区,司令官蒋鼎文,副司令官汤恩伯,汤蒋二人又号称中原王,他们指挥8个集团军,1个兵团,共17个军约40万人,在黄河南岸抗击日军。河南会战点燃了一号作战计划的战火。

字幕:蒋鼎文和汤恩伯指挥的40万中国军队,能否抵挡的住日军15万人的进攻。

解说:但战事一起,双方的表现却是天壤之别,从4月18日至5月25日,洛阳陷落,短短的37天里,中国军队丧师失地,一路溃退,丢失城池38座。国军战史资料统计,在河南的豫中会战中,第一战区伤亡19000余人,日军伤亡4000余人。鉴于豫中会战的惨重失利,第一战区的两位中原王,蒋鼎文和汤恩伯均被撤职。河南作战的失利,使得当时的重庆政府遭到严重打击,引起盟军的极大不安,也让蒋介石在政军两方面备受攻击。在盟军四处捷报频传的大环境下,唯有中国战区一败涂地。

周明:而1944年这个时候,整个反法西斯战线的盟军,都是在节节胜利,6月6号是诺曼底登陆,开辟第二战场。7月份,苏联战场上发起了白俄罗斯战役,是他们所谓十大打击中最大规模的。在全线都是在节节胜利的时候,只有中国战场出现了如此大的溃败,使同盟国意识到,中国还有没有力量继续能够和日军作战。所以这个影响极大地损害了中国的,在同盟国之间的威望和信心。

解说:打通平汉铁路,只是打通大陆交通线的北翼部分,一号作战主要的部分是第二阶段在湖南的作战,负责这个地区作战的日军,是其第11军,为日军野战军主力,属于进攻作战兵团。其第3、第13、第116师团,素称日军精锐野战师团,而且第68师团,受过城市攻防战训练,专门用于对付长沙、衡阳等城市而来。

周明:日军在湖南方面投入的是第11军,是他们在中国大陆唯一的一个野战攻击军,而且特地给这个军加强了兵力,使之达到8个师团的规模。要知道在一个战场上,同时投入8个师团,在中国抗战的8年历史上,这是前所未有的。

字幕:1944年5月27日,日军正式向湖南发动进攻。

彭厚文:第二个部分就是长衡会战,那么长衡会战的目的就是要打通粤汉线,那么这是第二个部分。

解说:1944年5月25日,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畑俊六大将飞抵武汉,将战斗指挥所由南京推进到汉口,以便就近指挥一号作战计划的湖南战场。在此之前,担任主攻的日军第11军主力,已经悄悄集结在长江沿岸,接着他宣布,战场总指挥由横山勇担任。

肖培:横山勇这个人他是比较心狠的,采用速战速决大兵团作战的方法,就是他能利用一切的力量,空军、炮兵,包括毒气,包括敢死队,他一切的力量他都用上了。

解说:横山勇,1889年出生在日本东北的福岛县,1939年8月晋升为陆军中将,横山勇为人狡猾深算,为取得战场上的胜利,他可以不择手段且手法凶狠。为了顺利地完成一号作战计划,湖南阶段的作战,横山勇根据此前与中国军队交手的经验与心得,以及长沙前三次会战的失利,选择了牛刀杀鸡、狮子搏兔的战术,他还派遣间谍打入中国军队内部,收买汉奸。

肖培:日本的准备,它打衡阳的话,包括打中国所有的城市,它在1938年,它就做了准备了,印制了衡阳的地图,详细的地图,比我们国家1949年印的地图还要详细,每一个街道、每一个小巷,都印上去了。

解说:湖南会战,横山勇计划指挥日军10个师团,约20余万人,兵分3路向湖南发起进攻。其部署是中路第34、第58、第68、第116师团,由岳阳东南沿粤汉路做主要攻击,东路以第3、第13师团自崇阳附近,西路以第40师团及第17旅,自华容实施辅助进攻,另有第37、第64、第27师团,位于临湘、蒲圻一带担任增援。

中国方面,指挥湖南会战的是第9战区司令长官薛岳,薛岳在八年抗战中,也是中国军队赫赫有名的将领,他开创的天炉战法,演绎出三次长沙大捷的辉煌战绩。这一次薛岳指挥16个军、54个师,共40余万人,策定以一部兵力利用既设阵地,节节阻击日军,迟滞其前进,主力集结于后方,诱敌于有利地区实施包围攻击,粉碎日军企图。

周明:在湖南会战中间,长沙、衡阳两地,衡阳的作用又要远远大于长沙,也就是说衡阳是整个一号作战的重点中的重点。

解说:但薛岳并不这么认为,在当时的情况下,他认为长沙的守卫工作会显得更为重要。因为日军设想夺取长沙的企图,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薛岳判断此次日军的进攻重点依旧是长沙城。

肖培:他原来以为他那个什么天炉战术,可以打败日本任何一次进攻,在长沙前面三次会战的时候,他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解说:1944年5月27日拂晓,日军正式向湖南发动了攻击,在横山勇的指挥下,中路日军第一线兵团长驱直下,6月8日抵达了长沙近郊。他仅以一部分兵力由北攻打长沙,主力部队绕过长沙继续向南推进,6月13日,中路日军第二线兵团攻抵长沙,向长沙发起猛攻。此时的中国军队乱了阵脚,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肖培:但是后来第四次会战打得很惨,三天不到就全城就溃退了。

解说:长沙沦陷比预计得要快,守军第4军军长张德能战略失当,指挥不利,忽视长沙城郊岳麓山的防御,错误地将主力置于长沙城内。结果日军迅速夺取岳麓山,居高临下以炮火轰击长沙,致使长沙很快沦陷。由于第九战区麻痹轻敌,不察敌情变化套用天炉战法,分兵把守被个个击破,加上敌强我弱,特别是各部缺乏协作精神,造成5.6万人伤亡。

6月18日长沙失守,长沙迅速失陷,出乎很多人的预料之外,也使得衡阳立刻受到威胁,日军进兵神速,以最精锐的四个师团,包抄衡阳东侧的湘赣边界,期望一举歼灭第九战区的剩余主力。另外以两个师团扫荡西侧,将广东方面的军队阻隔于湘西山地,再以两个师团主攻衡阳,横山勇乐观地估计,衡阳指日可待。

肖培:从军事力量的对比方面,衡阳是守不了几天的,最多只能守一到三天,所以日本它也是准备在一到三天之内要攻下衡阳。

解说:长沙第四次会战的结果,完全符合横山勇战前的估计,于是他命令,原本为长沙会战所准备的两个野战师团后备队,突然转向衡阳,设想只用这三四万人的兵力拿下衡阳城,一举结束湖南阶段的作战。而中国军队方面,在应对横山勇新战法方面吃了亏,整个战区处于一片混乱状态,中国军队一溃千里的势头难以控制。此时的长沙周围到处是溃退的中国军队,在这种状况下,作为交通枢纽的衡阳已是危在旦夕。

嘉宾:他就是抢时间,一个就是抢在你这个衡阳的工事还没修好,军事还没有完备的情况下,他就可以进攻衡阳。

字幕:横山勇要打中国军队一个措手不及,迅速攻占衡阳,就可以完成一号作战计划,湖南区域的作战。

解说:这时的横山勇想的就是打中国军队一个措手不及,他们首先迅速攻占衡阳周围的几个中国军队阵地,解决侧翼威胁后,分东西两翼包抄到衡阳郊外。此次攻打衡阳的日军属于轻装前进,由此可以看出横山勇对于急速拿下衡阳,已是信心满满。而此时守备衡阳城的是中国第九战区的第10军,军长方先觉。

方庆中(国君第十军军长方先觉儿子):我爸爸个子很高的,他就是北方汉子这种身材,他大概有1米84、1米85左右吧,他很挺拔的,很挺拔,然后他脸上有一个,在嘴角这边有个弹孔。这个大概是在这个,就是1931年古北口,1932年长城战役的时候,他那时候好像是营长吧,他最后也是身先士卒,在里面受伤了也是。

解说:方先觉,1903年出生于安徽省宿县的一个乡绅家庭,1926年毕业于黄埔军校第3期步兵科,方先觉在黄埔军校毕业后参加过北伐。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后,方先觉被调任新组建的预备第10师任团长、副师长、师长等职。1941年,方先觉奉命率部来到湖南,经过几次与日军交战后,方先觉作战勇猛顽强的特点逐渐显露出来。同时也得到蒋介石的几次嘉奖,在部队的作训过程中,他要求官兵要在任何艰苦惊险的环境下稳扎稳打,坚定其我不怕敌,敌必怕我,能坚持就是胜利的信念,这一信念以后成为了预10师,乃至第10军的作战理念。

彭厚文:第10军有一个称号叫做泰山军,就是像泰山一样屹立不倒的这个含义,那么这个泰山军的称号,也是在这个第三次长沙会战以后获得的。

周明:这个代号可以看出,第10军是比较擅长守备的,所以稳如泰山嘛。

解说:说到方先觉与横山勇的交手,这其实并不是第一次,早在一年前,也就是1943年常德保卫战时,横山勇就第一次领教过第10军的战斗力。当时的第10军受命增援常德,该部星夜兼程,不计代价穿插前进,连续撕破横山勇部下的防线,成功占领军事要地,接应兄弟部队突出重围,此战不仅第10军功勋卓著,威震四方,也让横山勇对方先觉心悸不已。

彭厚文:第三次长沙会战以后,第10军又参加这个常德会战,或者叫常德保卫战,那么当时它的这个任务,主要是解常德之围,主要是解常德之围,那么在这次会战中,第10军伤亡比较大,伤亡比较大。所以呢在常德会战结束以后不久,第10军就被调到衡阳附近的衡山进行整补,进行整补,休整补充。

那么到衡阳保卫战爆发的时候,那么这个第10军在衡山一带,一共是休整补充了4个月,那么原来的计划是要休整补充10个月,但是它只休整补充4个月。到衡阳保卫战爆发的时候呢,这个第10军,可以说是一支残缺之师。

解说:但方先觉却并没有对横山勇掉以轻心,在衡阳攻防战之前,方先觉在第10军的军事会议上,向全体与会官兵表态要坚守衡阳,为第10军再次争光。为了显示与衡阳共存亡的决心,方先觉进入衡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疏散全城老百姓。

李文秀(国军第十军老兵):我在汽车西站接站疏散老百姓,我们希望离开战地30华里,就是战争范围内30华里,就是不管你怎么走法,老百姓一大群,在战争中真可怜,逃难、难民嘛。那大路小路都有,火车上爬得满满的,上下都满满的,没有车辆,车辆没有,很少。

彭中荣:全城老百姓要疏散,限三天疏散,疏散是免费疏散,由方先觉湘桂铁路和粤汉铁路接头,派参谋去接头,三天疏散,反正三天要跑完。

解说:方先觉在下达疏散命令的同时,给全城百姓下了保证,10军官兵不会进入百姓的家里,如果百姓撤离时给房屋上的锁有损坏,10军赔偿百姓的一切损失。但是房屋在战斗中被炸毁的话10军不承担责任,30万衡阳百姓仅3天时间就全部疏散完毕,这次衡阳大撤离,使得衡阳的老百姓在这次毁城之战中没有大的人员伤亡。

肖培:我们知道有个重庆大轰炸,对不对,它这个对重庆的大轰炸,使重庆遭受了很大的损失,实际上日军对这个衡阳的轰炸是最厉害的。可以说在战争史上绝无仅有的,战前、作战的中间衡阳的城全部毁掉了,这是方先觉早就估计到的。那么这个老百姓不撤退的话,全部会死在这里,也就是方先觉早就做好了准备,老百姓撤走,我就死守在这里。

解说:与此同时,方先觉对衡阳的战区布防,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1944年,那个炎热的夏季,在湖南衡阳一场震惊世界,中国八年抗战史上日军伤亡最为惨重,交战时间最长的城市攻防战已经一触即发。

陈晓楠:日军为什么会如此着急地想要拿下衡阳呢?要知道在作战的时候,当时衡阳是粤汉铁路和湘桂铁路交会的枢纽,加上水运交通也是四通八达,原本就是商贾云集之地,工商业相当发达。而中日开战之后,上海汉口等大商埠,很多工厂又陆续内迁衡阳设厂。江浙财团富商多来开店办公司,衡阳一时可谓是富甲天下,也成为了仅次于重庆、昆明的中国第三个国统区的大城市。

而衡阳的战略位置重要性,毛泽东当时也有过这样的一番描述,他说衡阳的重要超过长沙,它是粤汉湘桂两条铁路的连接点,它又是西南公路网的中心。它的失守就意味着东南和西南的隔断,和西南大后方受到直接的军事威胁。

而衡阳的飞机场是我国东南空军基地之间的中间联络站,它的失守就使辛苦经营的东南空军基地归于无用,因此日军为了实现一号作战计划,对于衡阳他们是志在必得。